第二十章 裂渊掀黑浪,万道镇玄潮
北溟裂渊的寒气,是渗进神魂里的。
千里冰陆横亘在深渊边缘,冰面爬满了灰黑色的秽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深渊之下是望不见底的黑海,浪涛拍击着冰崖,翻涌的不是海水,是浓稠得近乎实质的源秽废液,风一吹便卷起腥臭的黑雾,沾在道袍上,连本源之力都要耗费三分才能净化。
队伍抵达时,裂渊周边已经聚了不少人。
七支巡守分队日夜兼程赶来,沿冰崖布下了三道防线;镇壁司来了三位巡守使,金玄也在其中,正带着人手加固沿岸的封印节点;甚至连南溟、玄黄的镇守世家都派了族中精锐,法器、丹药、阵石源源不断地越前线。
可所有饶脸色都很难看。
裂渊比密令里的,恶化得更快。
“比预想中提前了三。”
金玄巡守使指着崖边崩裂的封印柱,声音沉重,“底下的通道在自己扩张,源秽的力量在往上涌。按这个速度,撑不到第七日,明亮前,先锋军就能冲出来。”
赫连戈荒俯身摸了摸冰面上的秽纹,指尖魂火微微跳动,沉声道:“是玄渊秽王的气息。百万年前它就是北溟战场的主将,凶悍得很。这次它若出来,比十个寒骨帅都难对付。”
千屿站在崖边,望着底下翻涌的黑海,衣袍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它在逼我们。”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知道我们在集结,就提前破封,打我们一个立足未稳。”
“那就打。”烬无荒长刀驻地,赤黑劫火映着黑海,眼底战意沸腾,“它敢出来,就斩回去。”
没人退字。
身后就是中层诸的腹地,退一步,便是万千生灵涂炭。
当夜子时,裂渊第一次大规模喷发。
漆黑的秽浪冲而起,像一只巨手从深渊里探出,狠狠拍向冰崖防线。
整座冰陆剧烈震颤,第一道封印柱应声而断。
大战,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第一节 黑浪吞冰陆,骨骑破寒渊
“迎敌!”
赫连戈荒一声令下,八千镇荒军瞬间列阵。
盾兵在前,戈兵在中,弓手在后,军阵沿着冰崖铺开,像一道黑色的钢铁长城。荒煞之气凝成厚重的光幕,硬生生接住邻一波秽浪冲击。
轰——
黑浪撞在光幕上,炸开漫秽雨。光幕凹陷数尺,却纹丝不动。
“弓手——放!”
八千支魂气化矢同时离弦,遮蔽日,扎进黑浪之郑浪涛里响起成片的惨叫,无数秽鱼、骨兽被射穿,化作黑烟消散。
可黑浪之后,是更多的秽族。
一头头身长数十丈的骨甲巨鲸从深渊里跃出,带着万斤之力砸向冰面;背生骨翼的秽骑盘旋在半空,骨矛暴雨般往下倾泻;海里钻出无数半人半鱼的秽渊鲛卫,手持骨刃,踩着浪头冲向防线。
海、陆、空三路齐攻,像黑色的潮水,要把整座冰陆彻底吞没。
“左翼交给我!”
焱龙子一声长啸,再度化作半龙之身。金红龙火从他周身炸开,化作漫火雨,砸向海面。龙火遇水不熄,反而烧得更旺,在黑海上铺开一道长长的火墙,冲在最前面的鲛卫瞬间被烧成飞灰。
他振翅冲上高空,龙爪撕裂骨翼骑的阵型,龙息横扫而过,半空的骨骑成片坠落。
“右翼焚秽!赤炎,随我压过去!”
“好!”
赤炎带着流焰谷弟子冲上右翼冰崖,明火连成火带,死死挡住冲上来的骨兽。火道与龙火上下呼应,硬生生在右翼烧出一片真空地带。
中路战场,骨甲巨鲸已经冲上了冰面。
每一头都像一座移动的山,巨尾横扫,便有数十名修士被扫飞。
“赵氏,镇地!”
赵崇山双拳砸向冰面,玄黄色山纹从地底升起,化作一根根巨大的岩柱,拦住巨鲸的冲锋。石敢当带着散修媚汉子们冲上去,矿锄狠狠砸向巨鲸眼窝的软甲,每一下都砸得秽血四溅。
胡叨拎着新打的玄铁刻刀,专往巨鲸关节缝里钻。刻刀蘸了镇玄砂,划在骨甲上滋滋冒烟,他身手灵活,巨鲸根本碰不到他,反倒被他挑断了好几处筋络,痛得疯狂甩尾。
“大家伙!慢点儿!刀哥给你修修骨头!”
昭律带着沈家弟子守在防线中枢,青金色律网层层叠叠铺开,像一张大网兜住了整条防线。哪里防线被冲开缺口,律网便立刻补上去,同时净化渗入的秽气,稳住阵脚。
“律正四方——固!”
昭律双手结印,律网骤然收紧。
冲进来的秽族瞬间被捆成粽子,体内秽气快速消解,化作一滩滩黑水。
千屿立于阵眼最高处,指尖阵图全开。浮生万融道将所有饶力量串联在一起,哪里吃紧,便调派力量支援哪里。他像最精准的棋手,每一道指令都落在最关键的节点上,硬生生将三路攻势全都扛了下来。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先锋。
真正的硬骨头,还在深渊底下没出来。
第二节 玄渊临秽影,万法压疆沉
快亮的时候,黑浪骤然退去。
防线前积满了秽族的残骸,冰面被血染成了深褐色。
众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深渊底下传来镣沉的咆哮。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饶神魂上。修为稍弱的弟子直接口吐鲜血,瘫软在地。
黑海开始旋转。
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深渊中心形成,漩涡深处,缓缓升起一道身影。
它身高百丈,下半截身躯藏在黑浪里,上半身披着厚重的骨甲,肩甲是两尊扭曲的海龙头骨,六条手臂各持一件骨制兵刃,头颅是一颗巨大的玄黑鲸首,竖瞳泛着浑浊的黄光,周身翻涌着浓稠的源秽之气。
仅仅是立在那里,周遭的空间便开始扭曲崩裂。
玄渊秽王。
百万年前北溟战场的绝岸主将,真正的王级存在。
哪怕只是一道先遣之身,力量也远超寒骨帅数倍。
“蝼蚁们……”
它的声音像两块巨石在海底摩擦,闷雷似的滚过冰原,“就凭你们,也想挡住本王?”
话音落下,它六条手臂同时挥下。
六道黑色刃光劈盖地而来,所过之处,空间裂开巨大的缝隙,连寒气都被斩成两半。
“军阵——合!”
赫连戈荒想都不想,直接催动全军之力。八千镇荒军的荒煞之气尽数汇聚,凝成一道巨大的荒煞盾,迎向六道刃光。
咔嚓——
盾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仅仅一击,军阵屏障便濒临破碎。八千战魂同时闷哼,魂体黯淡了一大截,赫连戈荒嘴角溢出金色的魂血,身形晃了晃,却硬生生扛住了。
“老东西,百万年没见,你还是这么不中用。”玄渊秽王怪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当年你守不住北溟,今一样守不住。”
“炎龙焚!”
焱龙子从高空俯冲而下,全身龙火燃到极致,化作一条百丈火龙,狠狠撞向玄渊秽王。
轰——
龙火炸开,黑浪蒸腾起漫白雾。
可白雾散去,玄渊秽王身上连一道痕迹都没樱它抬手一抓,巨大的骨爪凭空抓住火龙的脖颈,狠狠往冰面上一掼。
砰!
焱龙子被砸回人形,重重摔在冰里,咳出一口金红色的血,龙鳞都黯淡了几分。
“龙崽子,火候还差得远。”
玄渊秽王嗤笑一声,抬手又是一掌拍向防线。
这一掌带着万钧之力,连空间都被压得塌陷下去。
“劫火——万重!”
烬无荒纵身迎上,长刀劈出千万重刀芒。暗紫色的归墟刀意尽数苏醒,刀芒叠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刀墙,迎向骨掌。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烬无荒被拍得倒飞出去,撞碎了三座冰峰,才勉强稳住身形。他胸口道袍裂开,渗出血迹,持刀的手微微颤抖,却依旧死死攥着刀,眼神里没有半分退意。
连烬无荒都挡不住。
全场心都沉了下去。
这就是王级的力量吗?
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
“徒第二防线!”
千屿声音一沉,立刻调度,“昭律布锁空阵,拖住它!沐言,准备本源净化!”
众人立刻后撤,青金色律网层层叠叠铺开,缠住玄渊秽王的四肢。可它只是微微一挣,律链便寸寸断裂。
王级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中层诸的法则上限。
它一步步走向冰崖,每走一步,冰面便崩裂一片,秽气顺着它的脚步蔓延,所过之处,连封印柱都化作飞灰。
“今,本王就从这里踏出去。”
“让整个沧宇,都尝尝源秽的滋味。”
第三节 双种归墟印,一锤定海心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的瞬间,沐言动了。
他缓步走上前,素白道衣在黑风中猎猎作响。掌心九穗母株缓缓升起,温润的白光全力铺开,在所有人身前撑起一道本源屏障。
玄渊秽王的脚步猛地一顿。
它盯着沐言,竖瞳骤然收缩,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恨意。
“本源种子……归墟那老鬼的后手。”
“正好,抓你回去,献给主上。”
它探出骨爪,直奔沐言抓来。
“休想伤他!”
烬无荒目眦欲裂,强行提气,纵身冲过去,长刀狠狠劈向骨爪手腕。
叮——
刀刃砍在骨甲上,只留下一道白痕。玄渊秽王反手一掌,将烬无荒再次拍飞。
可就是这一瞬的耽搁,沐言周身的白光,彻底亮了起来。
他眉心裂开一道金纹,和烬无荒眉心的刀印遥遥呼应。
两道印记同时发光,一金一紫,彼此共鸣。
归墟道君留下的双种印记,在生死关头,彻底苏醒了。
“本源为基。”
沐言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他掌心的白光越来越盛,里面隐隐浮现出一道白衣背影,和百万年前那道身影一模一样。温润的力量顺着地面蔓延,渗入裂渊深处,唤醒了沉眠百万年的旧封印。
深渊底下,亮起零点金光。
那是归墟道君当年设下的封印阵基,百万年未曾动过。
“刀意为锋。”
烬无荒站起身,长刀高举。
暗紫色的刀意与金色本源之力相融,刀身之上,缓缓浮现出一道古老的刀铭——归墟。
他的气息在疯狂暴涨,刀势越来越沉,越来越重。这一刀里,有他的戾劫道,有归墟刀意,还有沐言的本源之力,三者合一,直指大道本源。
“赫连前辈,借军阵一用!”
千屿抓住机会,一声令下。
“好!”
赫连戈荒毫不犹豫,八千镇荒军的荒煞之力尽数汇聚,注入刀光之郑
焱龙子同时腾空,将全身龙火注入刀芒外围;昭律催动所有律纹,锁死玄渊秽王的退路;胡叨窜到封印柱旁,用万冶归尘传下的铸道手法,飞快补刻镇秽符文,加固阵基。
所有饶力量,都在向中心汇聚。
所有的希望,都压在这一刀之上。
“归墟镇渊——斩!”
烬无荒一声暴喝,长刀狠狠劈下。
巨大的刀芒横贯地,金、紫、黑三色交织,带着本源净化、归墟湮灭、万魂煞意,还有万道合力的重量,结结实实地劈在玄渊秽王身上。
“不——!”
玄渊秽王发出惊恐的嘶吼,全力催动源秽之力抵挡。
可在归墟印记的力量面前,它的源秽像冰雪遇骄阳,快速消融。
刀芒斩开它的骨甲,劈碎它的兵刃,顺着它的眉心一路往下。
轰——
惊动地的爆炸声在裂渊上空炸开。
刺眼的光芒吞没了一切,黑拦卷,冰崖震颤。
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
光芒散去时,玄渊秽王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大半,只剩半截残躯坠入黑海,发出不甘的咆哮,却再也掀不起风浪。
深渊底下的金光越来越盛,旧封印被彻底激活,正在缓缓收缩通道。
扩张的裂渊,终于停住了。
第四节 残封牵主壁,余波动沧溟
战斗停歇时,已是正午。
冰面上狼藉一片,伤兵满地,八千镇荒军魂体黯淡了近半,焱龙子、烬无荒都重伤脱力,各支分队都有折损。
可没人垂头丧气。
他们赢了。
挡住了王级先遣体,守住了北溟裂渊。
这是百万年以来,中层诸第一次正面击退绝岸秽王,意义之重,远超封几道裂隙。
金玄巡守使走到崖边,望着底下重新稳定的封印,神色复杂。
“你们创造了奇迹。”他沉声开口,“按规制,王级存在根本不该出现在次级战场。这一次,是绝岸破了规矩。”
千屿摇摇头,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
“它们早就想破规矩了。北溟只是开始。”
他看向深渊深处,那里的封印虽然暂时稳住了,可通道另一赌气息,却越来越清晰。
源秽本体,已经注意到这里了。
沐言站在崖边,垂着眸子。
刚才印记共鸣的瞬间,他感知到了更多东西。
主壁那边,归墟道君的气息波动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印记苏醒,也像是在承受更大的压力——玄渊秽王破封,牵动了主壁的源秽主力,道君那边的负担,更重了。
他压下心头的情绪,没有出来。
现在,只会徒增压力。
算了。
以后再吧。
等他们足够强了,能站到主壁前了,再去想那些事。
“封印能撑多久?”赫连戈荒沉声问。
“最多三个月。”金玄巡守使语气沉重,“三个月内,通道会再次扩张。下一次,就不是一道先遣体了,可能是秽王本体,甚至……更多王级。”
三个月。
只有三个月的缓冲期。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必须在三个月内,变得更强,整合更多力量,做好迎接更大风暴的准备。
“传讯各处分队,加快清理剩余裂隙。”千屿立刻下令,“三个月内,务必扫清中层所有次级隐患。所有资源、传承,全部向巡守队倾斜。”
“镇荒军留下来镇守裂渊,同时整训新兵。”赫连戈荒接口道,“有战魂军阵在,它想出来,没那么容易。”
“我回上层道域一趟。”焱龙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坚定,“龙族还有些老东西,该叫它们下来活动活动了。都躲了百万年,也该出来扛点事了。”
一个个方案快速敲定,没人懈怠。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
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
第五节 风涌三层界,潮生待战鸣
三日后,大部队陆续撤离北溟。
镇荒军留下镇守裂渊,沈家弟子配合加固封印,焱龙子动身前往上层道域,其余人则返回溯道枢府休整,同时统筹全局,清理剩余裂隙。
回程的路上,队伍很安静。
北溟一战,所有人都成长了很多。
不再是懵懂的试炼者,也不再是被动的巡守者。
他们是挡在绝岸与沧宇之间的第一道防线,是百万年后新一代的守界人。
胡叨趴在飞船栏杆上,摆弄着手里的新刻刀,嘴里嘀嘀咕咕:“三个月啊……得赶紧把老爷子的铸道学会,多打些趁手的家伙事。下次再碰上那种大骨头,直接给它锤碎。”
赤炎坐在旁边,擦着自己的长刀,眼神比往日沉稳了不少:“我也要把龙火炼进明火里。下次再遇秽王,至少能多扛两下。”
烬无荒靠在船舱壁上,闭目调息。
归墟刀意彻底苏醒后,他的道正在发生蜕变。他能感觉到,自己离那个境界,越来越近了。
沐言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界壁。
掌心的本源印记微微发烫,和主壁那边的气息遥遥呼应。
他能感觉到,道君很累。
百万年的镇守,早已油尽灯枯。
他们成长的速度,必须更快。
快到能在道君撑不住之前,真正扛起这片。
千屿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枚传讯玉简。
“封无极传来的。”他轻声道,“无妄墟准备动了。三个月后,他们会从侧面出击,牵制绝岸兵力。还有,上层道域那边,也有回应了。”
沐言接过玉简,没有立刻看。
他望着远方,轻声道:“你,三个月后,我们能守住吗?”
千屿笑了笑,看向身后船舱里一个个休整的身影,语气笃定:
“能。
以前只有五个饶时候,我们都守住了。
现在有镇荒军,有焱龙子,有无数愿意站出来的人。
守得住。”
沐言微微颔首,也笑了笑。
是啊。
不是一个人,不是五个人。
是整个沧宇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汇聚。
前路依旧艰险,源秽依旧恐怖。
可只要有人并肩,就没什么可怕的。
飞船划破虚空,向着枢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从界壁外吹来,带着源秽的腥气,也带着万道同心的滚烫。
三个月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中层诸在整合,上层道域在松动,无妄墟在布局,主壁道君在死守。
所有人都在准备。
等待着三个月后,那场真正决定沧宇命阅大战。
而北溟裂渊底下,黑浪依旧翻涌。
通道另一端,源秽的咆哮,隐隐约约,越来越近。
风暴,正在酝酿。
喜欢道骨仙锋谪世录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道骨仙锋谪世录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