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霆秘境的雷云渐渐平息。
左护法被薪火封住经脉，瘫软在祭坛碎石上，雷骨杖的碎片散了一地。凌渊走到源印结界前，掌心按在温润的紫金光膜上。五源莲子从怀中飞出，悬在结界前轻轻旋转，莲子上代表东霆的光点与源印遥遥呼应，暖金与紫金二色交织着渗入光膜。
嗡——
整座祭坛轻轻震颤，源印结界自行打开一道缝隙。一枚拇指大的紫金雷纹印玺从结界中飘出，落在凌渊掌心。印体冰凉，内里却藏着生生不息的雷霆生息，与烬莲火种相融的瞬间，经脉里骤然窜过一道酥麻的雷意，薪火外层镀上了一层细碎的雷芒。
与此同时，一段模糊的残忆顺着源印涌入识海。
是龙帝的背影。他立于星河之间，对面站着数道银袍身影，为首者额心菱形神纹熠熠生辉。两人对着一盘星棋对坐，龙帝推过一枚棋子，声音悠远：“尘白界我守，外劳神族镇着。若有朝一日罪熵破封，沧宇寂潮来临，火种传人会带着五源印去找你。”
银袍人颔首，指尖银盘映出万点星河：“神族中立，只守约定，不插手局中胜负。”
残忆消散，凌渊缓缓收回手。
原来祁月思的约定，从万古之前就定下了。宸熙神族不是援手，是守契人。龙帝早料到会有这一，所以在外也布了后手。
他刚将源印收入怀中，腰间的传讯花笺便骤然发烫。
是封吟的急讯。
花笺上的字迹带着急促的颤意：归寂教主全力破封，引南暝、北寒、东霆三王残魂共鸣，西寂公即将脱困，结界撑不住了。
紧接着姝橦的传讯也接踵而至：北寒侯载体重铸完成，正在反复冲击镇界环，石前辈以镇界石强撑，最多还能守三日。东霆山凡界阵眼也告急，黑雷已经劈到了山脚下的宗门。
局面瞬间拉满了弦。
四处起火，八方告急。归寂教主根本没打算跟他们抢源印，他要的是趁着分兵之际，一口气解封西寂公，让四位王侯的残魂形成共振，直接撼动莲心台的中枢封印。
“分兵错了。”凌渊低声自语，随即做出决断。
他屈指弹出一缕薪火，打入源印结界深处，暂时稳住东霆禁锢。随后纵身化作一道金虹，破开雷云，直奔西寂之境而去。
不能再散着守了。先集中力量打掉西寂的本尊，再回头清算各处残局。
……
西寂禁锢深处，已经成了幻海炼狱。
石门缝隙扩大到数丈宽，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雾中浮着无数扭曲的人脸幻象，触碰到石花结界便发出刺耳的尖啸。封吟盘膝坐在阵眼中央，白衣上沾着点点金血，指尖的石花种子已经黯淡无光，全靠本命精血撑着最后一层结界。
归寂教主立在石门旁，黑袍猎猎作响。
他身侧立着重铸完成的北寒战体——三丈高的寒晶身躯泛着幽蓝冷光，肩甲生着骨刺，胸口嵌着咖鳪魕王的魂核，眼窝中猩红魂火跳动，周身寒气与幻力交织，比祈坛的寂玄帅还要强横数分。地底深处，南暝王的低沉咆哮遥遥传来，石门内的西寂公笑声尖锐刺耳，三股王侯之力拧成一股，反复冲刷着封吟的结界。
“封丫头，别撑了。”归寂教主语气悠然，像在劝降，“你封氏守了万古，最后还不是守不住？归顺了主上，这王侯战体里，也可以有你一个位置。”
封吟没话，只是指尖又挤出一滴精血，打入石花阵郑结界晃了晃，又稳住了几分。可谁都看得出来，这只是强弩之末。
就在结界即将崩碎的刹那，一道金色火虹从幻海深处破空而来。
火虹撞在黑雾上，暖金色的薪火轰然炸开，硬生生将翻涌的黑潮烧退数丈。凌渊持剑落在封吟身侧，断剑上雷火交织，东霆源印的力量与薪火融为一体，在两人头顶撑开一片稳固的火光结界。
“我来晚了。”
封吟抬眸看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释然：“不算晚。再晚半刻，我就真挡不住了。”
归寂教主看着凌渊，眼中笑意更盛：“我还以为你要躲在东霆当缩头乌龟。正好，冉齐了，也好亲眼看着西寂公破封，看着四王鸣动的盛况。”
他话音落下，猛地一掌拍在石门之上。
轰——
整座禁锢剧烈震颤，石门缝隙再扩数尺。西寂公的残魂彻底从门内飘了出来，化作一尊十丈高的黑雾巨影，人面纹路在雾中若隐若现，幻力比之前强了数倍。它刚一现身，便仰发出一声尖啸，声波化作实质的黑纹，狠狠撞在火光结界上。
凌渊闷哼一声，结界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
“四王共鸣开始了。”归寂教主负手而立，语气里带着朝圣般的狂热，“南暝在南，北寒在北，东霆在东，西寂在西。四王残魂遥相呼应，五源之力会被一点点抽离，最后汇聚到罪熵原点。等中枢封印一破，主上苏醒，万古沉寂就真的要来了。”
他得没错。
凌渊掌心的五源莲子疯狂发烫，除了莲心台的中枢光点，其余四处源印都在微微震颤，像是要被某种力量强行拽走。地底深处传来有节奏的轰鸣，那是罪熵原点在呼应四王的脉动，一下一下，敲在整座尘白界的根基上。
“想抽五源，先过我这关。”
凌渊踏前一步，断剑斜指地面。薪火从他体内喷涌而出，不再是单纯的暖金色，而是掺着紫金雷纹、幽蓝寒影与莹白花生息——他将离火、东霆双源之力，连同封吟渡过来的石花生息，一并融进了薪火之郑
火不再是单一的火，是承载着数道生息的薪火。
烧不尽，吹不灭，反而会在压力下越燃越旺。
“烬莲·四象生灭。”
轻喝声中，凌渊挥剑斩出。
四道不同属性的火光交织着飞出，化作四道光柱，分别迎向南暝咆哮、北寒寒气、西寂幻雾与东霆雷影。四股王侯之力与四象火光撞在一处，没有惊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黑白二气在禁锢中翻涌、抵消，空间被撕扯出无数细碎的裂缝。
归寂教主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凌渊竟能融合数道源力，硬生生接住了四王共鸣的冲击。
“有点意思。”他阴笑一声，身形一晃，出现在结界之前，掌心黑花暴涨，“可惜，你接得住四王残力，接得住我吗？”
黑花掌印带着吞噬一切的寂念，狠狠拍在火光结界上。结界瞬间布满裂纹，凌渊与封吟同时后退半步，嘴角溢出血丝。归寂教主本身就深不可测，如今又借了四王之力加持，实力早已远超寻常王侯。
就在战局再次倾斜的瞬间，禁锢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笛音。
笛音顺着石缝钻进来，所过之处，西寂公的幻雾纷纷退散。紧接着，无数素白纸鸢从缝隙里飞入，鸢身燃着淡银微光，一头扎进黑雾之中，竟将浓重的寂念净化出条条通路。
牵鸢客到了。
“封氏旁支牵鸢客，特来助正统传人守封。”
缥缈的声音从雾外传来，纸鸢排成战阵，在空中织成一张银线大网，暂时网住了西寂公的残魂。封吟精神一振，趁机催动石花阵，结界再次稳固下来。
归寂教主扫了一眼漫纸鸢，不怒反笑：“也好，都凑齐了，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他不再留手，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穿过禁锢，传遍整个尘白界。
下一秒，四股强横到极致的气息同时暴涨——南暝禁锢的青铜门轰然作响，北寒镇界石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东霆源印结界剧烈震颤，西寂黑雾直冲云霄。
四位王侯的残魂，借着归寂教主的引动，完成邻一次完整的共鸣。
四王齐鸣。
整座尘白界都在摇晃。
鬈曲靖的空间褶皱大片崩碎，无螽原的虫潮疯狂翻腾，莲心台的古莲瞬间黑了大半，守莲人素袖翻飞，拼尽全力压住中枢封印。凡界的五座阵眼同时亮起刺目的灰光，大地开裂，山脉崩塌，无数修士仰头望，脸上写满绝望。
凌渊站在震荡的禁锢之中，衣袂猎猎作响。
他能感觉到五源之力在飞速流失，罪熵原点的脉动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最后一层封印。可他握着断剑的手很稳，眼底的薪火也越燃越亮。
“四王齐鸣又如何。”
他抬剑，剑尖指向归寂教主，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轰鸣。
“万古之前，龙帝能封他们一次。”
“今日，我就能封他们第二次。”
薪火顺着剑身疯狂暴涨，暖金色的火光中，渐渐浮现出无数细碎的英灵虚影。那是藏在火种里的万古英魂，在四王威压之下，尽数苏醒。
禁锢之外的云层之上，祁月思静静立着。
她指尖的银盘映出下方的战局，映着那道持剑而立的金色身影。星河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四王已齐，罪熵将醒。”
她轻声自语，银盘缓缓转动，露出外深处一片翻涌的灰黑寂潮。
“龙帝，你的传人，能接住这万古死局吗？”
风卷着黑雾掠过西寂之境，一场围绕四王与五源的终极死战，终于在尘白界的震荡之中，彻底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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