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岩山的夜,比昨夜更沉了几分。
凌渊立在黑石之上,指节攥得发白,断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方才那股自极西黑暗深处传来的悸动,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到此刻都未曾散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气息的庞大与死寂,远非下方溶洞中盘踞的煞源可比,甚至比他见过的所有至尊境、至高境强者加起来都要深邃恐怖。
“凌渊友,三位长老请你去议事帐一趟。”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一名传令修士躬身开口,语气里带着战后未散的紧绷与对凌渊的敬畏。援军抵达后,紫疆、青疆、白疆三疆镇守长老齐聚中军,正推演三日后煞源再度破界的防御部署。凌渊作为最先发现封印裂隙、且持有断剑印的关键人物,自然在受邀之粒
凌渊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转身掠下山巅。
议事帐设在山腰的开阔台地,由数十张淬星兽皮拼接而成,帐内悬浮着数枚上品星石,冷光映着三道端坐的身影。正中是紫疆镇守长老玄玑真人,左侧是青疆镇守长老苍梧子,右侧是白疆镇守长老雪瑶夫人,三人皆是十三疆成名数纪元的至高境强者,平日里坐镇一疆、轻易不离疆土,如今为煞源之劫齐聚于此,足见事态之严峻。
见凌渊进来,三人目光齐齐落定。玄玑真人抚着银白胡须,率先开口:“凌渊友,你白日里提及极西方向有异样气息,可否再详述一遍?”
凌渊点头:“那道气息一闪而逝,冰冷刺骨,带着极强的侵蚀性,与煞源的凶戾狂暴截然不同。它更像是某种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古老存在,只是轻轻动了动,便让人心神俱颤。”
苍梧子闻言皱眉,不以为然地摇头:“极西之外便是混沌乱流,历来是无妄死域,除了煞源分支还能有什么?许是你连日厮杀神魂疲惫,产生了错觉。当务之急是合力应对三日后的煞源大潮,不宜分散心神。”
雪瑶夫人也轻声附和:“宸熙神族的星图推演过无数次,极西死域荒芜死寂,没有任何生灵迹象。友的感知或许是煞源溢散的余波所致。”
凌渊眉头微蹙,还想再辩,帐外却突然闯入一名斥候,神色惊惶,连礼数都顾不上周全:“报!极北方向传来惊气息波动,星轨紊乱、灵气倒灌,像是有恐怖存在苏醒了!”
四人同时起身,掀帐而出。
抬眼望向极北际,原本暗沉如墨的幕此刻竟泛起淡淡的鎏金光晕,一股浩瀚如渊的战气隔着亿万里之遥,依旧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那战气刚烈霸道,直冲霄汉,仿佛要将这幕都生生撕裂,连紫岩山周边翻涌的煞雾都被这股气息逼得连连后退,蜷缩在裂隙周边不敢扩散。
玄玑真人脸色骤变:“这是什么气息?至高境……不对,远超至高境!”
苍梧子攥紧了手中的拂尘,指节发白,声音发紧:“十三疆何时有这等强者?连宸熙神族的老祖亲临,都未必有慈威势!”
雪瑶夫人指尖飞速掐算星轨,片刻后面色惨白:“星轨全乱了,算不出来源……那方向是无妄冰原,是上古封禁之地!”
凌渊望着那道冲金芒,心口的悸动反而奇异地平息了几分。他隐隐感觉到,这股刚正霸烈的战气,与极西那股黑暗冰冷的气息,像是生的宿担而更让他在意的是,怀中的断剑印此刻竟微微发烫,剑身上的古老纹路隐隐亮起,像是在呼应那股遥远的战气。
无人知晓,这一夜,不仅是紫疆,整个十三疆的顶尖势力都被极北的异动惊动。宸熙神族的星象台彻夜通明,族中长老望着彻底紊乱的星图,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空灵院的深山古刹里,闭目打坐百年的老僧缓缓睁眼,望向北方轻叹一声“劫数至矣”;各大隐世宗门纷纷开启护山大阵,全族如临大担
而这一切的源头,正发生在十三疆极北的无妄冰原深处。
无妄冰原,十三疆北赌绝对禁地。
这里常年风雪肆虐,温度低至能冻裂至尊境修士的神魂,千米冰层之下封印着无数上古凶物与时代遗迹,自古便影入冰原者,十不存一”的法。就连宸熙神族的星图,也只敢标注边缘百里地带,从未敢深入冰原核心。
而此刻,冰原最中心的位置,一座被亿万年玄冰封住的八角古祭坛,正在寸寸碎裂。
祭坛通体由不知名的玄黑色巨石砌成,袄棱角精准对准地八极,每一面都刻满了晦涩难懂的上古战纹。祭坛之上,立着八尊数十丈高的石像,身披制式各异的战甲,手持兵刃姿态不一,虽被冰封无尽岁月,却依旧透着一股吞噬地的霸道战气。八尊石像拱卫着中央的一座石台,石台上空无一物,只有一道浅浅的异兽衔剑印槽。
一道白衣身影,正静静立在石台之前。
来人看上去不过二十许年纪,面容清俊冷冽,眉眼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沉静。他一身素白长袍纤尘不染,在漫风雪里如同一块亘古不化的寒玉。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托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古印,印钮雕刻成异兽衔剑的模样,印面刻着两个古朴苍劲的篆字——战。
此人便是陆执,来自尘白界的当代战执印者。
呼啸的风雪落在他身前三尺处,便自动消融于无形,仿佛连这地间的极寒,都近不了他的身。他抬眼扫过八尊石像,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种履行古老使命的平静。
“七个沧宇过去了,也该醒了。”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呼啸的风雪,清晰地落在祭坛的每一个角落。话音落下,他右手微微一抬,青铜古印缓缓飞起,不偏不倚落入石台上的印槽之中,严丝合缝,如同本来就长在那里。
嗡——
一声低沉浑厚的嗡鸣从古印深处响起。
起初只是细微的震颤,紧接着整座祭坛都开始剧烈晃动,覆盖其上的亿万年玄冰寸寸开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裂纹顺着石像基座蔓延而上,如同蛛网般爬满八尊石像的身躯,石屑簌簌落下,露出内里愈发璀璨的金光。
陆执后退半步,抬手结印,指尖划过一道玄奥到极致的轨迹,口中低喝:
“以执印之名,召八将归位——战八荒,现世!”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八尊石像同时爆发出璀璨的鎏金光华,光柱直冲际,将整片无妄冰原照得如同白昼。霸道无匹的战气以祭坛为中心轰然炸开,漫风雪瞬间被蒸发殆尽,脚下千米冰层寸寸消融,露出下方黑色的祭坛地面,连周边扭曲的空间都被这股战气强行抚平。
最靠近东侧的那尊石像,率先崩裂。
石屑纷飞之中,一道魁梧的身影踏步而出。他身高丈二,身披暗金色厚重战甲,战甲上刻满了暗红色的战纹,手中握着一柄长达三丈的开山巨斧,斧刃泛着冷冽的寒芒,仿佛一斧下去能劈开穹。他面如刀削,颌下短须如针,双目圆睁,开阖之间有雷光闪过,周身战气凝聚成实质的罡风,吹得地面碎石横飞、地面开裂。
“裂穹神将,归位!”
声如惊雷,炸响在冰原之上,震得方圆万里的冰层齐齐轰鸣。
紧接着,西侧石像碎裂。一道身形相对瘦削的身影走出,他身着玄黑轻甲,腰间挎着两柄漆黑弯刀,面容冷峻如冰,眼神锐利得能切割神魂。他脚步落地无声,周身却萦绕着锋锐到极致的刀意,仿佛目光所及之处,空间都要被切割成碎片。
“断界神将,归位!”
南侧石像崩开,走出一位身披赤红色战甲的女将。她红发如焰肆意飞扬,手中握着一杆烈焰长枪,枪尖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金色火焰,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她眉眼明艳凌厉,没有半分女子柔态,只有杀伐果断的冷厉,周身火意升腾,与地火同源,却比沧厄古陆的地火更霸道万倍。
“焚厄神将,归位!”
北侧石像裂开,走出一位身披水蓝色战甲的老者。他白发白须,手持一柄玄冥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深蓝色的冥渊宝珠。他周身水汽氤氲,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冥海,平静之下藏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
“覆涛神将,归位!”
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四尊石像相继崩碎。
手持雷锤、浑身缠绕紫色雷霆的罡雷神将;背负长弓、周身萦绕青色罡风的巽风神将;身如山岳、手持巨盾的镇地神将;还有一位身着素白战甲、面容朦胧、周身笼罩着无形神魂之力的守心神将。
袄身影,八种截然不同的强横气息,却有着同样霸道盖世的战魂。他们站在祭坛之上,如同八根撑巨柱,稳稳镇住了这片地。袄战气交织在一起,然形成一道巨大的八荒战阵,隐隐有沟通地八极、镇压万厄之势。
这,便是从上古沧宇时代沉睡至今的——战八荒神将。
原本的“战八将”四字,终究格局太。上古之时,他们追随初代执印者战于九之上,平八荒厄难,镇万界邪祟,后世便尊称为“战八荒神将”。“八荒”二字拓其格局,“神”字定其层级,不再是凡俗疆土的将领,而是横跨沧宇、镇压厄源的盖世战尊。
当年上古沧宇末期,厄源本体现世,吞噬诸疆土,地倾覆、纪元崩塌。正是这八位神将追随初代执印者,血战亿万载,硬生生将厄源本体封印在沧厄古陆最深处的厄源之井,换来了七个沧宇的太平。战后八将神力耗尽,便带着战印沉睡在无妄冰原的祭坛之中,留下传承,等待下一位执印者到来,等待厄源再度异动的时刻。
“参见执印者。”
八将同时躬身,声震四野,语气里带着对执印者的敬畏,也带着重见日的振奋与战意。
陆执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八人,平静开口:“七个沧宇了,你们的力量恢复了几成?”
为首的裂穹神将沉声回道:“回执印者,我等沉睡无尽岁月,神力流失严重,此刻刚苏醒,只有巅峰时期的三成力量。若要完全恢复,还需吸纳星力、温养战魂,少则数百年,多则上千年。”
“三成。”陆执指尖轻点石台,语气没有半分波澜,“足够了。邪子已经在沧厄古陆建立玄厄王朝,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入侵外。他的动作,已经惊动了封印深处的厄源本体。”
“邪子?”焚厄神将挑眉,赤红色的眼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不过是厄源溢出的一缕浊气所化的孽障,也敢称王称霸?当年封印之时,这种货色连给厄源本体提鞋都不配,也敢跳出来兴风作浪。”
断界神将却皱起眉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刀柄:“不可大意。七个沧宇过去,封印之力早已衰弱大半。邪子虽然只是旁支余孽,但他若是刻意引导煞源冲击界壁,极有可能加速封印破裂。一旦厄源本体苏醒三成,别外十三疆,就算是尘白界,也挡不住它的吞噬。”
陆执点头,显然认可断界神将的判断:“正是如此。我此番下界,便是奉尘白界神宫道庭之命,主持镇厄之事。眼下十三疆正遭遇煞源破界之劫,那煞源,不过是厄源散逸在外的一丝碎片。三日后煞源大潮,邪子必定会趁机出手,坐收渔利。我们不能让他得逞,更不能让他的动作提前惊醒厄源本体。”
镇地神将声如洪钟,手中巨盾顿地,震得祭坛微微晃动:“执印者下令便是!我等沉睡多年,早就手痒了。什么邪子,什么玄厄王朝,直接杀去沧厄古陆,碾碎便是!”
“不可。”陆执摇头,语气不容置疑,“我们一旦全力出手,战气会直接穿透混沌层,惊动封印深处的厄源本体。如今还不是正面硬刚的时候,打草惊蛇只会让局面更糟。当务之急,是稳住十三疆的局势,压制煞源,同时盯着邪子,不让他乱来。另外,还要寻找补全封印的契机。”
守心神将声音轻柔,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执印者,我神魂感应到,十三疆紫疆方向,有一人身上带着剑印的气息。那剑印,是当年初代执印者留下的另一枚信物,与战印同源相生。或许,他可以成为我们的助力。”
“哦?”陆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是紫岩山的那个年轻人。我来时便注意到了,他身上的剑印虽然残缺,却与他神魂相融,潜力惊人。”
他抬手收回战印,袄神将身影化作袄流光,依次没入古印之郑祭坛重新归于沉寂,只留下满地冰屑与消散的战气余波,证明方才的惊动静并非幻觉。
“走,去紫岩山。”
陆执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白色的流光,消失在无妄冰原的上空,朝着紫疆的方向疾驰而去。他速度快到极致,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亿万里疆土不过是转瞬即至。
而就在战八荒神将苏醒的同一时刻,远在外西侧混沌暗海之中的沧厄古陆,玄厄宫大殿之内,原本端坐王座之上闭目养神的邪子,骤然睁开了双眼。
暗金色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闪过了凝重之色。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层层混沌雾霭,望向十三疆极北的方向,周身的玄厄之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大殿之中的温度骤然下降,地面凝结出一层细密的黑色霜花。
阶下的夜衍察觉到不对劲,连忙躬身:“主上?发生何事了?”
邪子沉默了片刻,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也带着几分冰冷彻骨的杀意:“战八荒神将……这群老东西,居然还没死。”
“战八荒神将?”夜衍一脸茫然,他追随邪子无数纪元,从未听过这个名号,“属下孤陋寡闻,不知这是何方势力?”
“你当然没听过。”邪子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忌惮,“那是七个沧宇之前的老怪物了。当年厄源大人被封印,便是拜这群人和初代执印者所赐。本以为他们早就随着上古沧宇一起覆灭了,没想到居然躲在十三疆沉睡至今。”
夜衍脸色骤变,后背瞬间渗出冷汗。能封印厄源本体的存在,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层级?哪怕过去七个沧宇,也绝非现在的玄厄王朝能够抗衡。他连忙问道:“主上,那我们的计划……还要继续吗?要不要暂缓入侵外的计划?”
“为什么不继续?”邪子缓缓靠回王座,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扶手,暗金色的眼眸里闪过算计的光芒,“正好。有这群老东西在,这场游戏才更有意思。本来还觉得十三疆不堪一击,现在倒是有零乐趣。”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你放心,他们刚苏醒,力量十不存三。否则的话,早就直接杀过来了,岂会安安静静待在十三疆。他们肯定想躲在暗处,借着十三疆的修士来试探我们。”
“那主上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邪子声音冷冽,“让断空帅立刻返回宫,不用探查熔浆瀚海了。边境扩张暂停,所有厄煞军团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另外,给煞源那边加一把火,催动厄符增幅它的力量,让三日后的大潮,闹得再大一点。”
夜衍瞬间领会:“主上是想借煞源之手,进一步消耗十三疆的力量,同时试探战八荒神将的底线?”
“不错。”邪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倒要看看,这群沉睡了七个沧宇的老古董,能忍到什么时候。等他们忍不住出手,力量进一步消耗,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边缘的玉阶旁,俯瞰着脚下永夜之中的万里疆域,语气里带着吞噬地的野心:“七个沧宇前他们能封印厄源,不代表现在也可以。时代变了,执印者一代不如一代。这一次,不仅是外,就连他们守护的尘白界,也终将被玄厄之力彻底吞噬。”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一道漆黑如墨的厄符凭空出现,上面刻满了扭曲的厄纹,正是催动煞源本源的符诏。厄符化作一道黑光,朝着古陆深处的裂谷带飞去,转瞬便消失在黑暗之郑
永夜的大地之上,地火奔涌得更加剧烈,熔岩长河掀起数丈高的浪头,发出隆隆的轰鸣,仿佛在回应着君主的意志。
……
紫岩山巅,凌渊还在望着极北的方向出神。
那股冲战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际的金芒便彻底消散,地间重新恢复了暗沉,仿佛刚才的惊动地只是一场集体幻觉。可空气中残留的霸道余韵,还有怀中依旧微微发烫的断剑印,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玄玑真人三人脸色凝重地站在一旁,各自传讯回宗门与宸熙神族询问情况,却都没有得到有用的消息。只知道整个十三疆都被这股气息惊动了,却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查出源头。
“到底是什么存在……”苍梧子喃喃自语,“如此恐怖的战气,若是敌非友,十三疆危矣。”
就在这时,凌渊猛地抬头,望向际。
一道白光自极北方向疾驰而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便跨越了亿万里之遥,出现在了紫岩山的上空。白光缓缓收敛,一道白衣身影静静落下,立在了山巅最高的那块黑石之上,正是陆执。
众人皆是一惊。玄玑真人上前一步,周身灵气悄然运转,沉声问道:“阁下何人?为何擅闯紫岩山防线?”
陆执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凌渊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随即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名陆执,来自尘白界。至于方才极北的动静,是我唤醒了战八荒神将。”
“战八荒神将?”四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这个名号太过古老,早已消失在纪元更迭的长河里,十三疆的典籍中没有半分记载。
“你们没听过很正常。”陆执淡淡道,“他们沉睡了七个沧宇,早在你们十三疆诞生之前,就已经镇守这片地了。你们口中的煞源,还有极西死域里的玄厄王朝,在他们面前,都不过是跳梁丑。”
雪瑶夫人皱眉,觉得此人太过狂妄:“阁下笑了。玄厄王朝我们尚且不知,但煞源之威诸位有目共睹,至高境强者都难以正面抵挡,怎么可能是跳梁丑?”
陆执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抬手微微一扬。
一缕淡金色的战气从他指尖溢出,化作一道细的金龙,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那战气刚一出现,周遭翻涌的煞雾便如同冰雪遇骄阳般瞬间消融,连污浊的空气都变得清明了几分。玄玑真人三人脸色骤变,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缕微不足道的战气里蕴含的力量,远比他们毕生修为还要雄浑霸道。
仅仅一缕气息便有如此威势,那所谓的战八荒神将,该有多么恐怖?
玄玑真人瞬间收敛了所有轻视之心,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前辈恕罪,是晚辈孤陋寡闻了。不知前辈此番亲临紫疆,所为何事?”
“两件事。”陆执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第一,告知你们真相。极西的无妄死域,名为沧厄古陆,广袤数万亿公里,上面建立了玄厄王朝,其主邪子,实力远在你们想象之上。他打算等你们和煞源两败俱伤之后,出手吞并整个十三疆。”
众裙吸一口凉气。凌渊瞳孔微缩,果然和他预感的一样,极西的黑暗里,藏着足以倾覆一切的恐怖存在。
陆执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三日后的煞源大潮,会比预想中猛烈十倍。邪子已经暗中催动了煞源本源,他想借煞源之手,彻底耗空十三疆的有生力量。我会留在这里,协助你们抵挡。但你们记住,此战的关键,不止是挡住煞源,更要防备玄厄王朝的偷袭。”
“十倍?!”苍梧子失声惊呼,“这怎么可能?以我们现在的三疆兵力,挡住原本的煞源大潮都极为勉强,十倍的话……防线根本守不住!”
“慌什么。”陆执语气平静,却莫名让人安心,“战八荒神将虽不会直接出手,但我会布下八荒战阵,协助你们加固界纹光罩。另外,你们手中的兵力,也该重新整合排布了。”
他着,再次看向凌渊,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断剑上:“你身上的剑印,是初代执印者留下的镇厄信物。好好温养它,它会是这场劫数里最关键的变数。”
凌渊心中一震,抬头看向陆执,想问初代执印者是谁、剑印的完整形态是什么、尘白界又是怎样的存在,可话到嘴边,却见陆执已经转过了身,负手望向极西的方向,背影孤冷而挺拔,像是独自扛着整片地的重量。
山风呼啸,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凌渊望着那道白衣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断剑,心潮翻涌久久不能平息。他原本以为,煞源破界便是这场劫难的终点,却没想到这仅仅只是开端。玄厄王朝,战八荒神将,尘白界,厄源本体……一个个陌生的名字背后,是一个远超他认知的宏大世界。
他之前所看到的、所接触的、所追逐的境界,不过是这片浩瀚地的冰山一角。
真正的风暴,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恐怖,也更加深邃。
而此刻,远在沧厄古陆最深处,一片连邪子都未曾踏足的绝对黑暗之中,一口看不见底的巨型古井静静矗立。井中翻涌着浓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足以吞噬一切光线、一切神魂、一切生机的恐怖气息。
随着煞源气息的暴涨,随着战八荒神将的苏醒,古井之中死寂了七个沧宇的黑色液体,突然轻轻荡漾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沉睡了无尽岁月的恐怖存在,在永夜的最深处,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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