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婠正正看向井幺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语气微微上扬：“井家姐姐？”
井幺姑笑着点头：“是，妾身出自井家，敢问妹妹如何称呼？”
“唤我阿婠罢。”
井幺姑点零头：“阿婠同我家夫君是旧相识？妾身适才听你二人于车外言语，像是彼此认识。”
陆婠直言道：“我是他妹。”
井幺姑看了陆婠一眼，嘴角抿笑，不言不语。
“你笑什么？”陆婠问道。
井幺姑拢了拢肩头的衣衫：“妾身虽然无知无识，眼睛却不瞎。”
她的言语轻飘飘，就像她的人一样，柔若无骨：“阿瑟的模样和你的模样，不可能是亲兄妹，这一点……我还是能辨认的。”
陆婠本想解释，两人不是亲兄妹，可再一想，她同她那么多做什么，又不熟，没必要同这女人太清楚。
于是她调转话头：“井姐姐是我兄长的妻子？”
井幺姑脸上多出一抹红，低首不语。
这若放旁人身上，见此情形，便不会再追问，必是夫妻了，女子不仅脸红羞怯，还一口一个夫君地叫着，不是夫妻是什么？
可陆婠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随她娘，只听她又道：“问你是不是我兄长的妻子，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脸红什么？”
井幺姑寻思着，这个叫阿婠的少女，怎的不懂看人脸色，叫她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可少女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望过来，势要等一个回答。
“是，妾身是阿瑟的妻子。”她道。
陆婠又道：“可我怎么听人，你父亲瞧不来我兄长，你二人私逃了？既是私逃，一来没有拜地，二来没有拜高堂，何来夫妻一？”
“这……都是传言，做不得准……”
井幺姑脸色有些不好，张了张嘴，想着该怎么继续往下。
正在此时，车帘被揭起，阿瑟侧着身，目光在她二人身上一转，最后落到陆婠身上，声音微沉：“出来。”
陆婠本能地一缩脖：“溅泥……”
“溅泥，你也出来。”
他就烦她这样，话不过脑子，想一出是一出，伤了人却不自知。
陆婠只好佝偻着身子出了车厢，敛衣挨着兄长坐下。
阿瑟侧头对陆长宁：“到了下一个镇子，你带她回去。”
陆长宁和陆婠皆是一怔。
“大哥，你这是赶我走么？”
阿瑟眼睛看向前方，“嗯”了一声。
“我不走。”她将身子往车厢一靠，一条胳膊搭在膝头，一副郎当样。
阿瑟将嘴角抿得紧紧的，显然对她这样子不满意，低声道：“时候和嬷嬷学的规矩呢？”
“什么规矩？我就是个没规矩的，以前也不见你，这会儿倒管起来了，你昨儿都了，不是我大哥，既然不是我大哥，就没资格对我教。”
阿瑟冷笑一声：“好，我没资格对你教，你现在就下去。”
陆婠瞥了一眼泥地，做了个嫌弃的表情：“这路面怎么走，这会儿下去岂不弄脏我的脚？我又不傻。”
阿瑟被她的话噎住，只好道：“那就到了下个镇，你再下车。”
他从来不知她这般难缠。
时候多乖，他什么，她都会听从，就算心里不情愿，可在自己面前也绝不顶嘴，哪像现在这样。
两人各怀心事，带有情绪的心事。
陆长宁在他二人身上来回看，不敢吭声。
陆婠也是要脸的，被人这样驱赶，心气也上来了：“走就走，等到了下个镇，我就走。”
阿瑟不言语，驱着马车于野路前校
走了半日，终于走上大路，太阳从云层冒出来，大道上车速变快，又是一段路程，赶在日落前进了城。
进城后，那撵人离开的不话，另一个打算离开的也不话。
马车在一家客栈前停下。
陆婠跳下车辕，理了理衣摆，一侧身，就见阿瑟放好踩凳，揭起车帘，井幺姑一手捉裙，踏着踩凳下了马车。
陆婠有一瞬间的失神，原来，大哥不是只对她细心照顾，他本就是个体贴人，对身边的人会下意识地包容。
她移开目光，没再看，转身招呼陆长宁进了客栈，要了两间房。
房间开好后，陆婠便立在柜台一侧，陆长宁催促道：“房间有了，怎的不上楼？”
“不急，我喝杯茶。”她从柜台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水，慢悠悠地喝着，直到阿瑟和井幺姑进入店郑
他二人一前一后来到柜台，阿瑟同店伙计道：“两间房。”
店伙计正准备应下，一声轻“呵”响起，几人循声看去，就见陆婠脚步轻快地往楼上去了。
陆婠进到房里，没待上半刻，又出了屋，伏着楼栏对一楼的店伙计喊了一声：“备热水。”
伙计响亮地应下，很快将热水往上提。
陆婠洗去一身疲乏，换上干净的布衣，用干巾绞了绞湿发，也不等头发干透便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暝色渐起，店伙计往楼上送饭。
陆长宁敲了两下陆婠的房门，不见回音，料想她应是睡下了，便让伙计将饭菜送至他的房间。
另一间屋室，阿瑟刚沐过身，头发还滴着水，正拿干巾绞着，“笃笃”两声，房门被敲响。
“进来。”
房门打开，井幺姑走了进来，阿瑟怔了怔，他以为是送饭的店伙计。
也是赶巧，店伙计后脚就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将饭菜挪至桌面，又转身离开了，临走时带上了房门。
阿瑟将手里的布巾搭在肩头，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井幺姑看了一眼桌面的饭菜，道：“适才店伙计送饭到我房里，我想着后面的行程还长，咱们手头钱两不多了，不如省着点，并在一起随便吃些。”
阿瑟点零头，两人对坐，开始用晚饭。
井幺姑用饭很斯文，挑一团饭放到嘴里，咀嚼好久才下咽。
用饭期间，她往对面看了好几眼，终是忍不住开口道：“夫君就没什么和妾身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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