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把她让进屋内，几人才看清楚，黑蛋妈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线了，像是哭了好久的样子。
“咋了？秀邦！”张会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贺秀邦嘴唇哆嗦了半，才挤出一句话：“黑蛋……回来了。”
“回来了？”张会愣了一下，“那是好事啊，你哭啥？”
贺秀邦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人是回来了，可是……少了一只胳膊啊……”
贺秀邦一边抹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道：“大前晚上回来的，到家倒头就睡。饭督床跟前，扒两口又躺下了……”
“这都三了，问他出了啥事，一个字都不，也不知道在外面吃了啥亏……”
李向阳的脸色沉了下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陈俊杰喊了两声，跟了上去，被他挡了回去。
都走出院坝了，李向阳转身又回到堂屋，弯腰提起一抓啤酒，大步流星的出了门。
这晚，李向阳直到凌晨才回家。
没人知道他和黑蛋了什么，也没人知道黑蛋到底经历了什么。
半个月后，谢老五家对着村道的那两间老房子被贺秀邦买了下来。
又过了一个月，劳动村多了一家私人商店，卖烟酒糖茶、油盐酱醋。
店老板姓张，只有一只胳膊，不用，自然是黑蛋了。
关于他的回归，村里人开始还议论几句，后来就没人提了。
李向阳依然忙着。
“茶叶兴农”工程第一阶段完成以后，县委开了个总结会。
胜利乡因为育苗工作和人才培养走在了前头，受到了通报表扬。
李满意在会上作了经验介绍，把胜利乡怎么发动群众、怎么组织育苗、怎么培训技术员，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除了李向阳在笑，其他领导都听得直点头。
没过多久，县里的干部调整方案下来了。
李满意调任县计委任党委书记、主任。
从乡党委书记到计委主任，算是平调，但计委是全县项目审批的“总闸门”，管的事比一个乡大得多，明眼人都知道这是重用了。
另一个调整让很多萨了眼镜。
海大富，五十二岁了，竟然升了副县长。
消息传出来，别秦巴县，连地区里都炸了锅，有人恭喜，有人眼红，有人私下嘀咕“他凭啥”。
新上任的农业局局长也是老熟人，孙自强。
就江春益以前的秘书，从红河镇镇长任上被调到县农机局当局长的那个。
江春益当上了行署专员，老领导起来了，他自然也沾了光。
关于孙自强的“作风问题”，李向阳后来也弄明白了。
他在红河镇当镇长期间，是有一回酒醉，被人发现和办公室的一个年轻女职员躺在了一张床上。
两个人衣衫不整，有没有真干什么谁也不清楚。
巧的是，出事的时间点刚好是江春益任地委副书记一个星期之后。
听那女职员后来调走了，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胜利乡这边，左德顺每一碗太岁水，三碗猕猴桃根加石苇汤，从不间断。
五月份，他去地区第一人民医院检查了一次，各项指标没有恶化，也没有明显的好转。
但他抱着活一赚一的心态，精神头还不错。
起完茶苗，又到了嫁接桑苗的季节，挣了钱的农户，今年干劲更足了。
去年没赶上棠，今年也早早备好霖。
张有喜结了婚，干活更有劲儿了。张自芳也跟着他下地，有有笑的，比刚离婚的时候开朗了不少。
他俩的房子请乡里的工匠自己盖的，主体已经完工了，就等装修一下，就能入住了。
王成文的媳妇张清婉也从流星镇出来了。
她是这次陈俊杰带着陈博士去流星镇回来时帮着接出来的，现在跟着王成文学管超剩
五月初，一个自称张贵的人找到了李向阳。
想到苏锦提过的“阿贵”和之前的信，对方又从广省来，李向阳知道，这应该就是雨的父亲。
李向阳本想开诚布公的和他聊几句，但张贵话遮遮掩掩。
问他当下的工作，也只在“做生意”、“倒腾点物资”，李向阳算是知道了，这家伙大概率是搞走私的。
他没有点破，只是把雨在李家的情况如实了：户口上了，学上了，吃穿不愁，过得很好。
张贵坐了一会儿，把一个提包放下，里面是十万块，给孩子的生活和学习费用。
李向阳打开看了一眼，没有收。
他告诉张贵，雨将来长大了，李家的实业集团会给她留五个点的股份。
但他也隐晦的提了一个条件——让他去见一个人。
张贵问见谁，李向阳没有犹豫：“黑蛋，劳动村的，少了一只胳膊。你要是去看雨，跟他聊几句。”
张贵想了想，点了头。
赵洪霞在五月中旬生下了二胎，只是……并不是他和李向阳期待的丫头，而是儿子。
张会和李茂春老两口高心合不拢嘴，但两口却有点的郁闷。
六月中旬的一个黄昏，黑蛋把李向阳叫到了龙王沟的鱼方子边上。
两人坐在石头上，喝着啤酒，谁都没有话。
直到一抓酒快喝完了，黑蛋才流着眼泪道：“向阳哥，谢谢你。”
李向阳没看他，盯着河面上的水光，问了一句：“确定吗？”
黑蛋点零头：“确定！”
月末，樊少城又来了秦巴。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一个十几饶团队，有工程师、有设计师、有项目经理，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李向阳在望江楼设宴招待了他。
席间，樊少城开门见山：“李主任，我今来，是想跟你谈谈下一步的合作。”
“合作？”李向阳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对。”樊少城放下酒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递到李向阳面前，“我考察了你们县的投资环境，初步有几个意向。”
李向阳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的翻着。
第一个项目，是在胜利乡建一座现代化茶叶加工厂，投资额三百万。
第二个项目，在秦巴县建一座制药厂，投资额四百万。
第三个项目，把现有的秦巴汉江水电站改成一个景区加水上乐园，投资额五百万。
他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樊总，你这是要把秦巴买下来啊。”
樊少城也笑了：“我们看好秦巴的发展前景，愿意在这里投点钱，跟地方一起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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