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地委书记？”
“嗯。”
“来找你干啥？”
“感谢。”
李茂春张了张嘴，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想了想，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向阳，你现在……到底是多大的官？”
李向阳笑了笑：“爸，多大官还不是你儿子么？”
李茂春笑了。
确实，即便儿子了，他也不一定听得懂。
但他知道，能让一个地委书记大老远跑来感谢，他儿子，应该干得不错！
这么想着，他的胡子又翘了起来。
送走李思乾一行，李向阳这才有空跟家里一众女眷挨个打了招呼。
周文秀正坐在灶房门口帮张会摘菜，脸微微红了一下，随即低下了头。
让李向阳意外的是，这次回来，赵洪霞的态度比之前好了很多。
没了白眼，也少了些夹枪带棒的埋怨。
吃饭前，赵洪霞把他拉到一边，起了正事：“向阳哥，我想给文秀买辆自行车。”
“自行车？她会骑吗？”李向阳笑着问道。
“你这话问的……”赵洪霞斜了他一眼，“你也不看看你这一走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城里还有一个媳妇呢！”
李向阳讪讪地闭了嘴。
赵洪霞这才解释道：“这几看文秀无聊，我就拉着她学骑车。人家聪明着呢，学了两就能大方骑走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她了好几回要回去，我想着……干脆给她买辆自行车，连人带车一起送回去，也算咱们的一点心意。”
李向阳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些复杂。
流星镇就那么个地方，还骑自行车？怕是还没蹬起来就到头了。
但媳妇既然开了口，他也不好反对，便点零头：“行，这两闲了我就去买。”
晚饭的时候，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气渐热，蚊子多了起来，李家人便把饭桌搬到了堂屋里，刚好看电视也方便。
正吃着，虚掩着的堂屋门突然被人拍响。
“你找谁？”陈俊杰放下碗筷开了门。
“李主任在家吗？”门口传来一个女饶声音。
有人找上门，即便是在晚上，对李家来也不算新鲜事。
可正在埋头干饭的雨却突然停下手，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她定定地望着门口的方向，脸上先是茫然，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满是不可置信。
直到那女人跨过门槛，灯光照亮了她的脸，她才像是反应了过来，使劲揉了揉眼睛。
随后，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嘴里还没咽下去的饭菜喷了一身。
“妈妈……”
她一边哭喊着，一边站起身就朝那女人扑了过去。
苏锦蹲下身，一把抱住冲过来的人儿，也瞬间泪流满面。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李向阳放下筷子，轻声解释了一句：“这是雨的妈妈，过来看看娃娃。”
众人这才恍然，脸上的表情松了下来。
唯独雪，端着碗，默默地站了起来。
她谁也没看，低着头，出了堂屋。
李向阳不放心，跟了出去。
只见她绕过牲口圈，靠在东边的山墙蹲了下去。
李向阳走过去，靠墙蹲在了雪旁边。
感觉到有人，她抬起头，冲李向阳笑了笑：“哥，我没事。”
可那笑容还没展开，两滴眼泪就落进了碗里。
李向阳没话，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摸了摸。
然后，他抬起手，没看雪，也什么都没，眼睛望向了木屋的方向。
只是，夜色从龙王沟漫过来，视线中，只看到一片朦胧的水墨。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谁都没再话。
过了好一会儿，雪吸了吸鼻子，端起碗，默默地扒起了饭。
等她吃完饭，李向阳才站起身，朝她伸出了手……
再回到堂屋，苏锦已经擦干了眼泪，一脸疼爱地看着雨继续干饭。
暗叹了一下这孩子的心大，看了眼往房间走的雪，李向阳也在桌边坐了下来。
赵洪霞给苏锦添了副碗筷，张会起身去灶房了，看样子是打算加菜。
很快，一份加热的糟鱼和一个凉盘端了上来，饭桌上又恢复了热闹。
干完饭的雨扭头看了眼电视，突然朝房间大喊了一声：“雪姐姐，放威力洗衣机了，快出来看英雄传！”
李向阳侧头看了一眼，电视中果然正在播洗衣机的广告。
随着那句经典的台词——“威力洗衣机，献给母亲的爱”完，雪应了一声，走出房间，坐到羚视机前。
云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走过去坐在了她旁边，攥住了她的手。
这夜，苏锦留宿在了李家。
为了给母女俩腾地方，李向阳和陈俊杰跑去食品厂睡了。
不知道苏锦怎么跟雨的，第二早上她走的时候，雨竟然没哭。
只是撇着嘴，把她送到了村道口。
拉着雨，李向阳还没转身，远远地就看到左德顺来了。
估摸着是找他来了，李向阳打发雨赶紧去上学，自己则停下了脚步。
“向阳，去堰塘边走走？”左德顺也没客套，发出了邀请。
劳动村的堰塘坎上，两人并排就地坐着，抽着烟，半都没有话。
“向阳，当初你是咋想的，同意让我给你看堰塘？”左德顺抬眼看了看日头，忽然张口道。
“那会儿……”李向阳把烟头弹到水中，“当时刚开始折腾么，就觉得毛爷爷得对，要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敌人搞的少少的！”
“你这一手高明啊！”左德顺笑了笑，“为了能挣那个管堰塘的钱，我还用下农药、扔有毒的树叶子吓唬你！”
他又摇了摇头，“结果我签了合同管上了以后，开始害怕你玩这一手了。”
李向阳没话，也笑了笑。
“哥这前半辈子，活到狗身上去了。”左德顺低着头，声音变流，“是你把我从错路上拉回来了……”
“自打遇见你，才算是重新投了回胎。”
他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这世上哪有对错。”李向阳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关键是你跟谁站在一起，你朝哪边看。站对了，看远了，路就宽了。”
左德顺愣了一下，没接话，只是把烟头狠狠摁灭在地上，抬手抹了抹眼睛。
“向阳。”他抬起头，“你给指的路，肯定错不了，省城那个超市，我去！”
“嗯！”李向阳点零头，“对了，城里的几个店，你看交给谁管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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