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成把地图上的红点放大时，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那个刚刚激活过的吴坤内部联络终端，距离我办公室不到二十米。
三楼一共四个区域。
我的办公室。
林飞办公室。
财务室。
联盟秘书处。
前两个可以先排除。
我不至于半夜梦游给吴坤发消息，林飞现在更不可能。
剩下的就是财务和秘书处。
“直接封楼？”
老刀站在旁边，脸阴得厉害。
“一个个搜，总能搜出来。”
“不能搜。”
我盯着屏幕上的坐标。
“为什么？”
“设备刚刚激活。”
我抬头看他。
“我们现在大张旗鼓封三楼，对方马上就知道段成已经能追踪终端。”
段成点头。
“这种联络终端有主动销毁功能。”
“不是爆炸。”
“只是清除芯片里的认证信息。”
“他们如果察觉异常，设备很快就会变成一块废塑料。”
林飞靠在桌边。
左腿还没有彻底恢复，走路时略微有些跛。
“那就盯人。”
“今晚三楼谁在？”
值班人员很快把名单送来。
财务室三个人。
秘书处五个人。
加上两名保洁、一名值班安保。
总共十一人。
人数不多。
可最麻烦的是，我们不知道终端就在某个人身上，还是被藏在办公室某个位置。
“最近一次激活时间？”
我问。
“十一分钟前。”
段成回答。
“发送时间只有七秒。”
“能看到内容？”
“不校”
“旧系统这里只记录设备上线。”
“内容走另一套加密。”
我点上一根烟。
脑子飞快转。
如果我是吴坤的内线。
发现供水计划已经成功。
一定会汇报什么？
园区的反应。
物资储备。
或者下一步计划。
只要继续给他东西汇报。
设备一定还会开。
“今晚不抓。”
我道。
老刀皱眉。
“还等？”
“等。”
“你现在怎么干什么都等？”
“因为以前抓得太快。”
我看向他。
“王强一跑、孙会计一死、韩哲暴露，咱们每次都只抓到一条线。”
“这次我要顺着线看看后面还有谁。”
林飞明白了。
“喂假消息。”
“对。”
我让秘书处立刻发出一份内部通知。
内容很简单。
明下午，联盟会将剩余瓶装水、柴油和部分重要账目转往老刀园区。
转移路线和时间。
只在三楼范围讨论。
消息当然是假的。
真正目的只有一个。
逼终端再次上线。
为了进一步缩范围，我又让财务和秘书处分别拿到两个不同版本。
财务得到的路线是西线。
秘书处则是北线。
如果吴坤的人有动作。
马上就能判断是哪一边。
“那两名保洁呢？”
“让她们只接触一个第三版本。”
我道：
“写成今晚提前转移。”
老刀看着我。
“现在你连打扫卫生的都不信？”
“我现在连你都只信八成。”
“操。”
他骂了一句。
“剩下两成呢？”
“看你什么时候把藏的私房钱全登记。”
“滚。”
虽然开了句玩笑。
屋里的气氛却一点没轻松。
晚上十二点。
三条假消息全部放出。
我们的人没有直接盯办公室。
而是正常换班。
甚至让三楼提前熄灯。
我和林飞、段成待在一楼临时技术室。
屏幕上是一片静默。
一点。
一点半。
两点。
没有任何终端激活。
林飞打了个哈欠。
“会不会对方知道段成跑了，换联络方式了？”
“有可能。”
“那还等？”
“再等半时。”
两点十三分。
屏幕突然亮起。
一个红点出现。
还是三楼。
位置比上次更精确。
秘书处。
我一下坐直。
“发送多久？”
“五秒。”
段成快速记录。
“设备关闭。”
“吴坤那边有动作吗？”
“暂时不知道。”
我们继续等。
三点零六。
外围观察人员传回消息。
北线附近出现两辆陌生车辆。
停在联盟虚构的物资转移路线附近。
秘书处。
就是秘书处。
“现在抓？”
林飞问。
“还差一步。”
我没有马上动。
秘书处五个人。
负责人老陈，四十五岁。
跟园区五年。
副手郑洋，三十二岁。
另外三个年轻文员。
老陈知道的最多。
也是我平时最信任的人之一。
如果真是他。
麻烦比普通内鬼大得多。
“把秘书处所有饶近期活动拿来。”
半时后。
资料送到。
其中最异常的是郑洋。
他母亲两个月前突然从泰国搬离原住处。
没有留下新地址。
本人却没有报备。
这和吴坤控制家属的方式太像了。
可另外一个年轻文员也有问题。
最近一个月，她账户里多了四笔额现金。
来源不明。
“两个都盯。”
我道。
第二上午，一切照常。
郑洋来办公室送文件时，还笑着问我：
“欢哥，昨晚没睡好？”
“看得出来？”
“眼睛有点红。”
“最近事多。”
我接过文件。
“你妈最近怎么样？”
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很轻。
普通人未必能看出来。
“挺好。”
“还在清迈？”
“对。”
他得太快。
资料显示，他母亲早就不在清迈。
我抬眼看他。
郑洋也意识到自己可能答错。
笑容变得有点僵。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我把文件放到桌上。
“最近很多人家属被吴坤盯。”
“提醒你们也注意。”
“明白。”
他走出办公室。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上面只有一句提前写好的话。
“八成是他。”
林飞坐在隔壁通过监控看见后，回复一个手势。
下午。
我们故意召开临时物资会议。
秘书处全员参加。
会议进行到一半。
我突然宣布休息十分钟。
所有人可以出去上厕所、抽烟。
郑洋没有动。
一直坐着整理文件。
反而那个有异常资金的年轻文员先离开。
五分钟后。
红点出现。
不是会议室。
是男厕所方向。
郑洋此时也不在座位。
他两分钟前肚子不舒服，刚刚离开。
够了。
林飞带人直接堵住男厕。
郑洋从隔间里出来时，脸色瞬间白了。
“林哥？”
“手机。”
“在办公室。”
“我的不是那个。”
他身体僵住。
林飞没废话。
直接让人搜。
袜子里找到一个火柴盒大的黑色设备。
段成确认。
吴坤内部联络终端。
郑洋闭上眼。
像是一下被抽走所有力气。
我走进去。
“为什么？”
他低着头。
没回答。
“钱？”
摇头。
“你妈？”
这次。
他肩膀明显颤了一下。
“她在哪？”
我继续问。
郑洋突然蹲下。
双手抱着头。
“我不知道……”
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他们三个月前把我妈带走。”
“每给我发一段视频。”
“让我给他们会议资料。”
“我不做……”
“他们就把我妈扔河里。”
又一个被家人逼着背叛的人。
我已经不知道该骂谁。
吴坤？
当然。
可郑洋呢？
他也确实把我们的消息一次次送出去。
水源事故是不是他造成。
还得问。
“蓄水池是谁干的？”
“不是我。”
他立刻抬头。
“欢哥，我只给消息。”
“从来没动过水和仓库。”
“那是谁？”
“不知道。”
“吴坤从不让我知道其他人。”
段成过。
终端一共还有五个异常位置。
郑洋只是其中之一。
“把你知道的全部写出来。”
我道。
“你妈的事。”
“我帮你查。”
他猛地抬头。
“真的？”
“我不保证一定救回来。”
“但我会查。”
“条件是。”
我盯着他。
“从现在开始，一句假话都别。”
郑洋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
“我什么都。”
我转身离开厕所。
林飞跟出来。
“留他？”
“先留。”
“他泄露这么多东西。”
“该处理还是处理。”
我停下脚步。
“但处理不等于现在杀。”
林飞没反对。
我们现在真正需要知道的。
是剩下五个终端在哪。
以及。
吴坤究竟在园区埋了多少根钉子。
段成重新打开系统地图。
第二个异常终端。
在医务室附近。
第三个。
运输仓。
第四个。
生活区。
第五个。
竟然显示在联盟外部。
第六个。
最后上线位置。
KtV。
我盯着那个坐标。
妙妙明明已经离开。
KtV也基本停业。
那里为什么还有吴坤的终端？
答案很可能只有一个。
王强和婉那条线。
还没断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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