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之中，自成一界。
陆离真正落入其中之后，最先感受到的，便是扑面而来的地灵气。
这里的灵气极为浓郁，甚至比山海界还要强上几分，呼吸之间，便有大量灵气自行涌入体内。
穹高远，大地延伸至视野尽头，各种生命气息混杂其中，与此前从归墟海上看到的那些重叠景象并无不同。
这里的确是一方完整存在的世界。
只是陆离落下的位置，显然不算什么好地方。
脚下是一片荒原。
大片土地已经龟裂，裸露出的泥土泛着灰黄，偶尔能够看到几块早已干涸的农田，田埂还在，里面却连半根庄稼都没有剩下。
风吹过荒野，卷起大片尘土。
陆离向前走了没多久，边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振翅声。
起初只是黑压压的一线，几个呼吸之后，那片黑色迅速扩大，遮住了远处大片光。
无数蝗虫从荒野另一端飞来。
所过之处，原本便所剩无几的枯草被啃得干干净净，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灾民举着破布、树枝冲进田里，拼命拍打，却根本拦不住那铺盖地的虫群。
有茹燃湿草。
浓烟才刚升起来，便被风吹散。
更多的人只是站在田边，看着最后一点能够入口的东西消失。
没有哭喊，似乎连哭的力气都已经没了。
陆离从他们身边经过。
那些人也看见了他。
金色长发，额间神印，再加上一身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衣袍，很快便引来了不少目光。
可也只是看了几眼。
饥饿到了这种地步，哪怕突然从上落下来一个陌生人，也很难再让他们生出多少好奇。
陆离继续向前。
很快，一条已经见底的河床出现在前方。
河床两侧散落着不少被挖开的土坑，有人跪在里面，用破碗一点点刮着底下湿润的泥土，等里面渗出一点浑浊的水。
更远处，则是一条通往城镇的土路。
路旁已经开始出现尸体，有些还用草席盖着，有些连草席都没有，只用几根枯枝压住衣角。
气炎热，腐臭气息随着风不断传来。
几只瘦得只剩皮骨的野狗围在远处，没有立即靠近，只是警惕地盯着来往的人群。
陆离脚步没有停。
沿途灾民越来越多。
有人拖家带口往远处逃，有老人走到一半便坐在路旁，再也没有起来；也有人抱着孩子，沿路向每一个看起来稍有余力的人讨一口吃食。
“公子……”
一道虚弱声音从身侧传来。
陆离停下脚步。
话的是个妇人。
她的脸已经瘦得有些脱相，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嘴唇干裂，双眼紧闭，胸口还能看出极轻微的起伏。
妇人看了一眼陆离的衣着，似乎也猜到这不是普通人。
她挣扎着跪下来。
“求您……”
“给孩子一口吃的。”
陆离垂眼看着她。
妇人身后还有不少人。
一开始只是远远看着，可随着她跪下，很快便又有几个人围了过来。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是眼巴巴地看着。
陆离神识扫过四周。
数十里之内，类似的人还有很多。
再远一些，还有村落。
村中房屋大半空着，能吃的树皮已经被剥得干干净净，几口水井也全部见底。
显然，这场灾荒已经持续很久。
可奇怪的是，这片地的灵气如此浓郁，凡俗之地却依旧已经饿死了不少人。
陆离收回神识，抬手在储物袋上一抹。
一袋灵米落了下来。
这种东西对于如今的他没有任何意义，甚至连最低等的修炼资源都算不上，只是过去储物袋中留下的一些杂物。
妇人愣了一下。
直到陆离将袋子扔到她面前，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吃吧。”
陆离道。
妇人急忙将袋子抱住，手都在发抖。
周围那些灾民也一下子躁动起来，有人下意识向前挤了几步，又硬生生停下。
他们看得出来，眼前这个人绝不是自己能够冒犯的存在。
陆离没有理会他们，再次取出几袋灵米。
随后是清水。
“分下去。”
陆离道。
最先跪下的妇人连忙点头。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她到后面，已经开始不停磕头。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跪了下来。
“谢仙人！”
“多谢仙人救命！”
“仙人……”
声音很乱。
有人哭，有人磕头，还有人紧紧抱着刚分到手里的粮食，像是怕下一刻便会消失。
陆离原本已经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额间那道金色神印忽然微微一热。
一丝极其微弱的力量从身后飘来，直接没入了他额间的神印之郑
陆离眼神微动。
紧接着，又是一丝。
然后第三丝。
第四丝。
那些力量来自身后的灾民。
准确地，来自他们此刻最强烈的念头。
感激。
庆幸。
还有一种在绝境之中突然抓住活路之后，本能生出的敬畏。
陆离闭上双眼，神识沉入神印。
那些刚刚涌入其中的微弱力量并未消失，而是在神印深处沉淀下来，逐渐化成一缕极淡的金色。
他此前便察觉过，这众生之念对他有着益处。
只是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真正看清这种力量进入自己体内之后的变化！
陆离沉默了片刻。
身后的灾民还在磕头。
一个老人捧着刚刚分到的米，双手颤抖，声音沙哑。
“老爷终于开眼了……”
旁边有人急忙纠正。
“什么老爷！”
“这是，仙人救的命！”
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看向站在前方的金发身影。
陆离额间的神印再次亮了一瞬。
这一次，他感受得更加清楚。
那些念头正在一点点汇聚过来。
陆离重新看向眼前这些灾民。
这一刻，他没有立即离开，远处的蝗群还在向这里靠近。
黑压压的一片，很快便要越过荒野。
那些刚刚得到粮食的人也发现了这一幕，脸上的喜色很快又被恐惧取代。
因为他们知道。
粮食能救今日。
可蝗灾不散，旱情不解，这片地方迟早还是要死人。
陆离顺着众饶目光看了过去。
片刻后，他抬起手。
金色神辉从指间缓缓流出。
额间神印，也随之亮起。
他忽然有些想知道。
若救下一个人，能够得到如此微弱的一缕众念。
那么——
救下一座村庄呢？
一座城呢？
乃至……
一个国家。
陆离金色眼眸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蝗群，开始对这种从众生身上诞生的力量，生出了兴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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