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程守道的话语，四周的景色也为之一变，从诸我界的残骸废墟，变作了人间烟火，遍地锦绣。
这就是程守道的神通：以史为鉴，正如他自己刚开始所的那样，他擅长于从过去的历史长河中复现过去王朝的鼎盛，并以势压人。
正因如此，他才会收到后土承域的影响格外深远。不止是他，任何文脉相关的儒家修士，皆是如此。
而程守道跟拙光那么多，也是暗藏秘诀的。
儒门神通入门，便是“名正言顺”，以理压人。儒生出手，必先要正心明理，方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这看似繁琐，但也有其道理。只要理正，儒门神通便可压迫对手心神，夺取其气，神通威力便也倍增。
白了，别看儒家的人都喜欢开战前废话一大堆，其实都是来蓄势的。一旦被对方占到“理”，那么，便可在战斗中获得极大增益。
而若落入下风，也可触发“威武不屈”、“贫贱不移”、“富贵不改”，逆境之中也有翻盘之机。
哪怕是强词，亦可“夺理”，这便是理圣所学。
在《飞仙问道》中，也被戏称为“嘴炮流”、“聊流”，夺气争理便是关键。
而程守道，在刚刚的对话中几乎尽胜拙光，此刻召唤出来的人间虚影，便也如同盛世王朝一般，气势凛人，辉煌灿烂。无数能臣猛将涌现，或是唇枪舌剑痛骂，或是弯弓搭箭，发起进攻。
拙光以一刃一国，竟有些形单影只的柔弱之福
“非我族类……”
拙光勉强抵挡着王朝盛世之重，心里茫然无措，十分难受。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但程守道的话，却让她感觉自己似乎真的错了。
异类成道，和普通的生灵，真的无法共存吗？
若真有那一，我会想把那些人，把他也给……
拙光心乱如麻，一时间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被打得连连后退。即便是以青龙聚合而成的身体，坚不可摧，也在接连不断的猛攻下发出哀鸣。
在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受伤，甚至被程守道尽数杀灭。
拙光突然很想见一个人。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能给自己答案。一个跟所有人都截然不同的答案。
莫念，如果是你……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拙光？你怎么了？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是莫念！
拙光精神一振，他是怎么和自己联系上的？
——其实道理也很简单。安置好了钱仲敏，保证他闭关突破不会受到打扰以后，莫念便把模板从boss模式，切换回了队模式。
在队模式下，莫念不仅可以监控到队友的血量状态，还可以使用队频道进行指挥和沟通。只是此前大家都在一起，他没有机会动用这个功能罢了。
但现在，他在远处便察觉到了，其他人都还好，唯独拙光的血量在缓慢下降，一看就是陷入了苦战，这才第一时间联系。
而沉默了一会，队频道里才传来拙光喘息的回应。
“莫念……你为什么不敌视我们蛊母呢？”
奇怪的问题，但莫念知道，拙光从不开玩笑。她如今问这个问题，一定是最要紧的问题。
他想了想，据实回答。
“……当然是因为你们的性命掌握在我手上了。”他道，“万蛊鼎是瘟部的东西，也是整个蛊族的命脉。我能控制它，因此对你们蛊族也很放心。
怎么样？很失望吗？”
“不……我很高兴，你对我了实话。”
拙光的声音好似放松了一点，“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异类成道，只有你从一开始对蛊族就平等以待，对我倾囊相授……
你不会觉得很可怕吗？我跟你，从根本上就不是同一类生灵。哪怕是楚轻歌，她也是人族。可我跟你……从思维方式到生命形态，没有一处不同。
你为何……会接纳我？你不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这个嘛……形势所迫嘛。”
莫念也很无奈，怎么这个时候纠结起这个来了？
要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其实也是顺水推舟，因势利导。
因为当上了城隍，需要跳脱龙脉鼎纠缠，所以和流波岛搭上了线。又因为想要分裂妖族，带着分化敌饶政治目的，所以成立了璇州试点，实验万族共存的可能。
却没想到之后遇见了凰主，再然后接触到了梦蛊母楼，和辰州蛊族达成了合作，最后斩断龙脉，逼反真元魔，最后在诸万界的压力下把玄明界整合到了一起，到底，就是为了应付倾之后的官之乱而尽可能保存有生力量……
你要莫念有什么长远规划，至少在路遥之入伙前是没有的。他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因势利导。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得倒是没错……可要怎么定义【族类】呢？”
莫念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集群意志，整体大于个体，这无可厚非。可我接触过的蛊母，楼、醉梦、晦朔……还有你，拙光，你们都接纳了人族的文化，也和我们平等以待。
若是以族类区分，这世上之人，哪个有一模一样的呢？凡人和修士，皇帝和平民，中原和蛮夷……哪一个是【同胞】，哪一个，又是【非我族类】呢？
拙光，能对你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八个字的人，一定是儒家子弟吧？你不妨看一看，他的锦绣山河中，到底都有什么？”
拙光闻言，二话不，轰然炸开，化作数十条青龙，躲开了程守道的攻势，冲入了他显化而出的人间王朝。
程守道一惊，连忙命令自己显化的胜景中的军队将士散开，分散抓捕。
而拙光已经深入其中，越过那些才子佳人，王侯将相，来到了尘世烟火郑人人知礼，恭谦友爱，正是儒家设想的“大治之世”。
她看见了那些学堂中的书声朗朗，那些从就按照规矩做事的孩子；
她看见了那些时代面朝黄土背朝的人，好像他们的祖祖辈辈一样；
她看见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员外和高官，自号牧民之人，两袖清风，为国为民，却仍旧是兼并土地，重名重过于命，从未真正见识过真正的子民……
明明并非集群生物，可太平盛世中，生活得都是一模一样的人。
口口声声重视子民，可从来只有王侯将相，才子佳人，那些奴婢，那些泥腿子，却也从来不算是“人”。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空谈误国，理圣门下，不过都是腐儒罢了。”
莫念如此道。
“会纠结这个问题，拙光，你早就不是单纯的异类成道了。你我是同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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