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璟在朝廷的眼里是乱臣贼子。
所以,无论是谁杀了贺璟,都要算上一大功劳。
魏利延杀了贺璟,被贺钦闭口不提地掩盖起来,这个功劳自然也会被彻底掩盖住。
毕竟,在贺钦带着营州军投靠朝廷之前,贺璟并没有归降朝廷,依旧是乱臣贼子。
李安玉听了贺钦的话,细微地挑了一下眉,他看着贺钦,几乎不用多想,便明白了贺钦心中的打算。心想这个贺钦,倒是十分聪明。
贺璟身边不乏聪明的人,可惜他本人,心乱之下毫无防备,马失前蹄,折在了魏利延手里。
如今贺璟已死,显然是临终将营州军托付给了贺钦,贺钦手里攥着十二万营州军,如今朝廷的援军未到,若是双方硬打,哪怕因为营州军主将贺璟已死,营州军的气势不足,但到底一倍还多的兵力,若想拿下营州军,彻底让营州军归顺,依旧会让幽州军大有损伤。
这样算起来,贺钦的投降,必须接住。
这是最的代价。
至于他的三舅舅,这是他的选择造成的结果,也是他的命。就如数日前,他在青龙山外劝他时的话一样。
他那时:“子霄,何必执拗?一个饶命里有多少劫数和坎坷,都要跨过去,效忠谁不是效忠?”
又:“京兆王有什么不好?当今陛下不过是黄毛儿,虽然与你有半师之谊,但他受太皇太后掌控,即便有朝一日成了气候,也是妇人手底下教养出来的,不会是什么英主明君,你看如今太皇太后的做派就能看出将来这位少年子的做派。”
又:“你不恨太皇太后吗?何必拼死为她效命?我知道你是在乎明熙县主,入赘县主府,自诩是县主府的人,但不过一封赐婚圣旨而已,入赘的名声多难听,难道你要一辈子背着入赘的名声?让千载后的人也非议你靠着女饶罗裙立足朝堂?你便甘心这么认命?”
又:“你当初救了她,她用入赘报答你,虽让你躲过太皇太后的魔爪,但入赘也不是什么好选择,你何必死守着这个身份?只要你投降,辅佐京兆王即位,从今以后,你可摘去入赘的身份,堂堂正正立在朝堂上,京兆王是个仁善的人,定会善待你,一样给你高位……”
“子霄,你撑不住的,认命吧!”
……
当初的话如今还历历在目。
李安玉想着,那时他听着这些话,想到的是什么?想到的是被祖父逼迫,家族拿他换利,他几次试图通过魏家,通过外祖父舅舅们让祖父打消念头,但魏家他的外祖父和舅舅们给他的反馈是什么?无一例外,都是劝他,既然有捷径可走,何必苦苦攀登?更何况,家族利益大于一切,他身为李公自栽培的继承人,更该明白这个道理,不要不懂事。
如今呢?他京兆王是仁善之人,定会善待他,一样给他高位?
他心里冷笑。
别以为他不知道京兆王私下里是什么德行,京兆王虽然隐瞒的好,但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自被祖父培养,作为陇西李氏的继承人栽培,该学的,不该学的,他都学了个十成十,对于下局势,各大世家,王权勋贵,他并不是只局限于陇西寸土之地,不知外面是个什么样子。
先皇时期,一个东阳王、一个康王、一个京兆王,这宗室里拿得出手的三个王爷,本身便能左右大魏江山局势,他年少时想着早晚有一日他要入朝,那么,皇室宗亲,他必然绕不开,便私下关注了解了些。
事以密谋,陇西到底还是远了些,他打探到的消息并不多,但京兆王好男色这一点,便恰巧被他所知。
所以,他心里清楚贺璟为什么不强攻杀他,一是舍不得营州军大损伤,二便是想让他撑不下去,一点点的绝望,软了骨头,然后再将他献给京兆王。
他的好舅舅,也未必没有拿他换魏家荣华的心思,才什么定会善待你,给你高位。
所以,他如今失败,死在贺钦手里,他并不觉得他必须要在贺钦出投降时,隐瞒他才是真正谋害了贺璟的凶手时,撕破脸,拆穿他,强硬攻进去救魏利延。
魏家那么多舅舅,活他一个不多,死他一个也不少。
“是吗?看来我三舅舅与贺大人,真是兄弟情深。”李安玉望着营州军内乱的方向,心里无论作何想法,语气依旧平静,“贺医官方才归顺朝廷,你个人能代表所有营州军吗?”
贺钦痛快点头,“能,大人临终交待,我乃大人亲信,自然遵大人遗命,但我有三个条件,还请明熙县主和李少师答应,只要你们二人答应,营州军便悉数归顺朝廷。”
“三个条件?”李安玉看着贺钦,“胃口不。”
“在十二万营州军面前,三个条件并不多。”
“那也要看什么条件。”李安玉偏头看向虞花凌,“贺医官不妨,我家县主自会定夺。”
贺钦听他我家县主,没料到从他口中会突然吐出这个法,哪怕他浑身紧绷,心里压制着怒意,但依旧还是牙酸了一下。
与他一样牙酸的人还有陆叶,不由望翻了个白眼,好个李子霄,真是时时刻刻,不在强调师姐是他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两军打仗呢。
他真是服了这个人。
还有他的舅舅,怕是命不保,他竟也不在意,再耽搁下去,魏利延人该没了。
虞花凌面不改色,“贺医官吧!看在营州军十二万兵马的面子上,只要不是十分过分的条件,我便能答应贺医官。”
贺钦开口:“一,在下带着营州军投降,朝廷当记我首功,在下接替我家大人官位,所有营州军将士,不得拆散遣散,不得问罪,依旧充作营州军。二,我家大人本有降意,但因遭人谋杀,他的死在下要求将功折罪,不得牵连贺家,朝廷要放了贺家在京中的所有人,包括贺将军。三,我家大人最惦记魏三姐和她膝下长子,县主保她脱离康王府,从今以后,得在下庇护,已成大人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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