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钦听的眼底充血,眼眶通红,蹲下身,又重新从亲卫手里接过贺璟,抱住他。
他心中虽然清楚自己解不了贺璟的毒,但还是想他继续活下去,“主子,您撑住,我能给您解毒的,您一定要撑住。”
他着,从怀中又取出解毒丸,一连倒出三颗,往贺璟嘴里塞。
贺璟自然还是想活的,能活谁也不想死,他用尽了全身力气,但也只是张开了嘴,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但解毒丸刚入口,嗓子如针扎一般的疼,吞不下去,又吐了出来,紧接着便是大口大口的血。
剧毒发作,解毒丸能起的作用有限,血都泛着黑色。
“主子……”贺钦哭了出来,“都是属下的错,属下不该离开您,一时不查,让您遭了毒手,就该寸步不离地陪着您,属下有罪……”
然而这些已经无用。
贺璟手指动了动,眼底开始出血,眼皮发沉,眼前被黑血遮掩,已经半黑下来,只能隐约看到贺钦模糊的影子。
“让大人话,大人有话要。”一名年纪稍长,面白蓄须的亲信打断贺钦,他虽然面上的神情也一样慌乱,但还是冷静地提醒贺钦。
贺钦反应过来,强压下心里的剧痛和悔意,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半抱着贺璟,“主子,您,属下一定帮您办到。”
贺璟强撑着一口气,声音虚弱,从齿缝间向外蹦字,“带着幽州军投降,答应我,保下……保下魏……棠昕和她生的……孩子……”
“属下答应您,属下一定保下魏三姐和公子。”贺钦立即答应。
贺璟见他答应,又张了张嘴,还想再什么,但已经提不起气,眼前彻底黑了下去,手臂也跟着沉了下去。
须臾,人已气绝。
“主子!”贺钦抱着贺璟,痛哭起来。
“别哭了!别忘了你方才答应了大人什么?”面白蓄须的亲信名叫万祥,一把拽起贺钦,“你再哭下去,营州军就散了。”
这话自然是夸张了些,营州军十二万兵马,自然没有那么容易散。但主将已死,确实若是贺钦再哭下去,无人坐镇,主持战况,整个营州军便会被打散。
贺钦抹了一把眼泪,从地上站起身,看着眼前的战局,他恨不得煽动所有营州军,跟幽州军好好打一场,为主子报仇,但主子尸骨未寒,方才他的话依旧响在耳边,他不能不听,也不得不听。
他对万祥咬牙道:“你带着人全力杀了魏利延这个人,我去与明熙县主交涉。”
万祥是贺璟亲信,贺璟被他下毒毒害,他自然也恨毒了魏利延,痛快地点头,“好。”
二人快速达成一致,一方带着人全力绞杀魏利延,封死了他向幽州军逃去的机会,一方迎上虞花凌和李安玉,上前去交涉。
魏利延身边的护卫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围着他绞杀的人又增加了一大批,将他和他的人围的水泄不通,几乎都不去抵抗幽州军了,显然是受了命令,要先置他于死地。
他看不到幽州军的影子,自然也看不到虞花凌和李安玉是否冲过来救他,他退无可退,整个人十分的慌,大喊:“子霄救我!”
但他的喊声很快被周围的刀剑声和喊杀声淹没。
“县主救我!”魏利延又喊。
万祥冷笑,“魏三老爷,你还是省点力气吧!没人救你,你只能陪着我家大人死在这里。”
他眼神肃杀,“给我杀了他,慈人,寡廉鲜耻、背信弃义,心狠手辣,无情无义,死不足惜。”
“不是我谋害的贺大人!!”魏利延硬撑着,周围的护卫接连倒下,让他明知道幽州军来了,但看不到幽州军的影子,还是让他十分心慌狼狈。
不能,他还没活够,他一定不能死在这里,虞花凌都答应他给他记一大功,他若是死了,岂不是一切都是一场笑话,贺璟是个笑话,那么他也会死个笑话。
自古有云,偷鸡不成蚀把米,他的鸡是偷成了,但搭上自己的命,他与贺璟,也不过是半斤八两。
万祥冷眼看着魏利延,不是他杀的,谁信?无论是死去的贺璟,还是他与贺钦,都不会相信,方才魏利延给幽州军放出的信号弹,便是最好的证据。
营州军是幽州军的一倍还多,贺钦又去跟明熙县主和李少师交涉了,有营州军挡着,他今日不杀了魏利延,便是他废物。
果然,幽州军一时半刻杀不进来,但魏利延这里,区区几百护卫和暗卫,自然不如围着里三层外三层杀他的人多。
很快,魏利延被伤了手臂、肩膀、肋下……
他白着脸,心中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等同,他心想是他错了,他聪明过了头,聪明反被聪明误,他的直觉的确没错,贺璟已失去最好的机会,对上虞花凌和即将赶来的援军,他认清形势,投靠虞花凌,归顺朝廷是对的,但他错就错在,太急于要杀了贺璟抢夺这个偌大功劳了。
因为太急,他身边的护卫寻不到下手的机会,只能他自己亲自动手,毕竟,这些日子他整日与贺璟待在一起,整个巨鹿魏氏暗中投靠了京兆王,押上全族性命,贺璟自然对他不设防,他所料不差,的确得手了,贺璟中了他下的剧毒,但同时,因毒下的分量欠缺,贺璟没立即死,他也没了狡辩的机会,暴露了自己。
如今,贺璟的亲信要杀了他,而他,护不住自己。
虞花凌和李安玉即便想救他,但也不可能瞬间而至,将他救于水火。
他这条命怕是要交待在这里。
可惜,他审时度势,自诩聪明。
果然,他刚想到这里,便被人一前一后,一刀一剑,捅了个对穿。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瞳孔紧缩,甚至,在这一刻,他竟然没感受到剧痛,只想着,他要死了。
就这么死了。
大概,贺璟在黄泉路上还没走远,而他这个毒杀他的人,也紧随其后,两个人可能要结伴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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