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出来透透气。”彦威抢先开口，语气轻松随意“诺无想学怎么巡夜，我就跟她讲了讲。”
轩辕夔的目光在彦威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诺无。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既然没睡，正好。诺无，过来。”
诺无心跳漏了一拍：“现在？”
“嗯。”轩辕夔转身朝营地边上一片更开阔的空地走去“你之前一直在练灵力注入，那只是静态的。接下来需要练的是动态应对——遇到攻击时如何保持灵力稳定。来跟我对打。”
诺无下意识地看向彦威。
彦威已经重新靠回那棵老松树上了，双手抱胸，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装得浑然成。但他趁着轩辕夔转身的间隙，对诺无做了一个极轻极快的口型：心。
诺无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跟了上去。
空地不大，约莫七八米见方，地面是踩实的泥土和细碎的石子，四周被树影环绕。月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照亮了这片临时形成的擂台。
轩辕夔站在空地中央，转过身来面对她，手里没有武器，只是微微摊开右手，掌心朝上。
“用你的影子，攻过来。”他，语气依旧平静“让我看看你在实战中能发挥到什么程度。”
诺无站在空地边缘，她深吸一口气，脚下那片影子开始如同一池被搅动的水般泛起涟漪，紧接着骤然向前窜出，如同一条黑色的长蛇般贴着地面疾速袭向轩辕夔的下盘。
轩辕夔没有躲。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那道黑影逼近，然后轻轻抬了一下脚。
一道靛蓝色的电弧从他脚下弹出，精准地劈在黑影前端。诺无只觉得自己的影子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针扎了一下，前端猛地溃散成碎片般的黑色雾气，后续的攻势瞬间断了半截。
诺无咬了咬牙，迅速调整。散开的影子碎片在后方重新聚拢，这一次她没有直线进攻，而是让影子分成三股，从三个方向同时包抄——左侧绕后、右侧封锁退路、正面佯攻。
轩辕夔依旧没有大幅移动。他的身体只是在极的范围内微微转动，同时手指轻弹，几道细如发丝的电弧分别射向三个方向的影子节点，依旧准确无误地打断了她的攻击节奏。
不过这一次，诺无也学乖了。
她在轩辕夔弹指打断第一波攻势的同时，自己已经向前冲出了五六步。
就在轩辕夔的注意力被三道影子分散的瞬间，她猛地压低重心，脚下用力蹬地，整个人如同弹射般扑向轩辕夔的左侧——那是他左腿的方向。
轩辕夔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诺无的手掌几乎是贴着轩辕夔的左肋擦过去的，指尖带着一层薄薄的暗影，试图触碰他的身体来发动影子纠缠。
但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衣料的瞬间——一道电弧从轩辕夔的指尖弹出，精准地击中她的前臂。
“滋啦——”
一阵酥麻从手臂蔓延到半侧身体，诺无的动作瞬间僵住了，朝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了个跟头。
她稳住身形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抬起头瞪向轩辕夔。
“速度不错，”轩辕夔“但近身的时候你暴露了意图。你的眼睛在最后一刻会看向要攻击的位置，这个习惯得改。”
诺无喘着气，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我……我第一回跟你打，谁晓得你反应那么快嘛！”
“所以要多练。”轩辕夔重新摆好姿势“再来。”
第二次对打，诺无换了一种思路——她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先拉开距离，让影子在周身形成一圈流动的防御层，像一层黑色的水膜般包裹着她。然后她开始绕着轩辕夔缓缓移动，寻找破绽。
轩辕夔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目光随着她的移动而转动。
诺无观察着轩辕夔的站姿。他的重心分布得很均匀，看不出明显的倾斜。
但诺无注意到——当他需要转向左侧时，身体的转动会有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极短的滞后，仿佛左腿在发力时需要多花那么一点点时间来确认稳定。
她等到了那个瞬间。
轩辕夔朝右侧转体时，诺无的影子和本体同时行动——影子从前方直扑他的面门，而她自己则猛地切向他的左后侧，试图利用他重心转换的那瞬间完成偷袭。
这一次，轩辕夔的反应更快了。他甚至没有转向她，只是反手挥出一道电弧，在诺无平一半的时候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她的肩头。
“滋啦——”
诺无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绳子拽了一下，动作走了形，从半空摔落在草地上，摔得结结实实。
“哎哟！”她趴在草地上揉着肩膀，疼得直龇牙“你下手不能轻点啊？”
轩辕夔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样子：“战场上没人会手下留情。”
诺无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第六次对打时，诺无终于成功碰到了他的衣角。
她利用了连续五次失败积累的经验——先让影子从正面大举压上，然后在轩辕夔抬手准备放电的瞬间，猛地将影子的主攻方向切换到他左侧，同时自己从右侧斜插过去。轩辕夔的电弧击穿了左侧的影群，但右侧的诺无已经欺到了他身边，指尖的暗影堪堪触到了他的袖口。
“滋啦——”
又是一道电弧，擦着她的耳朵掠过，诺无只觉得耳尖一麻，整个人再次失去了平衡。但她在倒下去的瞬间，确确实实碰到了那片衣料。
轩辕夔低头看着自己被触到的袖口，又看了看趴在草地上捂着耳朵哼唧的诺无。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碰到了。算你合格。”
诺无从草地上抬起头，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我就晓得我厉害嘛！”
轩辕夔没有接话，只是收回手，转身朝营地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侧过头来：“明继续。换一种方式——你进攻，我只防守。”
诺无愣了愣：“只防守？那你用啥子反击？”
“如果你有本事逼到我必须反击，自然就知道了。”轩辕夔完便继续朝帐篷走去，那背影在月光下显得修长而从容。
诺无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抬手揉了揉还在发麻的耳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触摸到轩辕夔袖口的那根手指。她觉得自己刚才确实进步了不少。
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走回篝火边。彦威还靠在那棵松树上，双手抱胸，浅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像两盏的琥珀灯。
“怎么样？”他问。
“他好强。”诺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六次才碰到他一下。”
彦威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更多评价。他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不早了，去睡吧。明还要继续。”
诺无点点头，朝自己的帐篷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彦威。”她叫住他。
蓝毛狼半妖偏过头来。
“你的那些……我会考虑。”诺无的声音很轻，她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态度“但我想再看看。”
“我理解你的想法。”彦威回答道“这个选择本身就不容易。但你要想清楚——你留下来，到底是为了帮他，还是因为你对他的那点好福”
诺无想要反驳，觉得喉咙有点发干。她别过脸去，盯着远处黑乎乎的树影不话。
彦威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重新望向夜色，过了一会儿才：“我是为了任务留在这里的，你不一样。你可以走，也可以留，想清楚之后再决定就校不论你选哪条路——”
他顿了顿：“——我都不会拦你。”
诺无站在那里，心里翻涌着各种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然后她轻声：“我明答复你。”
彦威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点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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