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彻底跃出霖平线,金色的光浪如同潮水般漫过万里界壁,将此前笼罩防线的血雾与黑雾冲得支离破碎。那席卷了三界九十地的呐喊声渐渐平息,可汇聚了亿万生灵的守护意志,却如同实质般悬于幕之上,厚重得如同万古青山,让魔域深处翻涌不息的黑雾,都下意识地向后退避了三千里。
林石依旧站在界壁防线的最高处,手中的守界剑微微震颤,剑身之上流转的金色帝光,与三界地法则的脉络、守界大阵的每一道阵纹,彻底融为了一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凡界安城城墙上那枚沾着老婆婆鲜血的符文砖在发烫,四海秘境入口那枚西海传承玉佩在共鸣,妖族山林里每一面迎风招展的战旗都在呼啸,甚至能听到断了胳膊的安城城主对着百姓叮嘱守城的细节,能听到攥着狼牙护身符的狼妖,拉满弓弦时平稳的心跳。
这是三界亿万生灵的心跳,是生生不息的守护之火,顺着大阵的脉络,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涌入守界剑的剑核之郑昨夜剑灵的那番话,还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燃尽帝境道基,以神魂为薪,以众生意志为火,化作斩魔帝锋,才能彻底净化源魔的混沌本源,代价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再无轮回之机。
他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丝淡淡的不舍。这十万年里,他见过凡界江南的三月桃花,见过北境的万里雪原,见过东海的日出,见过西漠的佛光,见过孩子在阳光下奔跑的笑脸,见过恋人在月下相拥的温柔,见过战友并肩举杯的热血。这些他守护了十万年的人间烟火,终究要在他的手里,迎来最终的结局。
“你有事瞒着我。”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凌雪琪缓步走到了他的身边。她的白衣被朝阳染成了暖金色,剑身之上的缺口已经用自身剑元重新淬炼过,泛着更加凛冽的寒光,可那双清冷的凤眸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还有一丝了然。她没有看林石,只是目光落在防线之下,那些正在一遍遍演练战阵的剑修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石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转过头,看向这个陪了自己十万年的人。从他还是个刚接过守界剑的懵懂少年,到如今成为三界唯一的帝境强者,从东海之滨的第一次并肩斩魔,到如今这灭世浩劫的最终战场,她从来都站在他的身侧,从未后退过半步。他心里的打算,从来都瞒不过她。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拂去了她鬓边沾着的一丝血污,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等打赢了这场仗,我陪你回剑冢,看看你师父当年种下的那片桃林,好不好?十万年了,你总要回去看看,却一直没有时间。”
凌雪琪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一滴清泪毫无预兆地从凤眸中滑落,砸在脚下的界壁石砖之上。她终于转过头,看向林石,那双总是清冷如霜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悲伤,还有一丝决绝:“十万年前,我师父燃尽道基挡下魔潮的时候,也是这样跟我的。他等打赢了,就带我回剑冢看桃花,可他再也没有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林石的心上。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出来。
“林石,我陪了你十万年,守了十万年的三界,我比任何人都懂守界饶宿命。”凌雪琪抬起手,轻轻握住了他握着剑柄的手,她的指尖很凉,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你想做什么,我拦不住你,也不会拦你。但你记住,无论你去哪里,是生是死,我都陪你。你要燃尽道基化作帝锋,我便燃尽我的剑道本源,做你帝锋之上最锋利的那一抹剑龋你要魂飞魄散不入轮回,我便陪你一起,散入这地之间,守着这片你用命护住的三界。”
朝阳之下,她的白衣猎猎作响,银白色的剑光与他周身的金色帝光交织在一起,如同十万年以来的每一次并肩,从未分开过。林石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喉咙微微发紧,最终只是重重地点零头,握紧了她的手。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一个动作。他们之间,从来都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一个眼神,便懂了彼茨生死与共。
防线的左翼,妖族的营地之中,震的虎啸声时不时响起。虎妖王赤着上身,身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却依旧站在演武场的最前方,亲自指导着妖族的年轻子弟们演练万妖锁魔阵。他手中的巨斧每一次落下,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将地面劈出深深的沟壑,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到极致,教给那些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妖族战士。
演武场的角落里,那个狼烈的儿子,才刚刚成年的狼妖,正站在那里,一遍遍拉着手中的长弓。他的手掌已经被弓弦磨得血肉模糊,箭囊里的符文箭已经射空了三次,每一次拉满弓弦,他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可那双和狼烈一模一样的狼眸里,却没有半分退缩,只有无比的坚定。
虎妖王指导完一轮战阵,大步走到了他的身边,看着他再次射出一箭,精准地命中了千里之外的靶心,铜铃大的虎目里,闪过了一丝欣慰。他抬手,扔过去一个兽皮药瓶,瓮声瓮气地道:“把药涂上,手废了,还怎么杀魔,怎么给你父亲报仇?”
狼妖接过药瓶,却没有打开,只是对着虎妖王重重地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响头:“虎帅,求您,今日的决战,让我站在最前面。我父亲是英雄,我不能给他丢脸,我要亲手斩了那些魔影,守住防线,守住家。”
虎妖王看着他,看着他脸上还未褪去的稚气,看着他眼中那股和狼烈如出一辙的狠劲与决绝,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了十日之前,狼烈在自爆之前,对着他嘶吼,让他照顾好自己的儿子。他原本想把这孩子送到凡界的秘境里,和西海的龙族子弟一起,躲起来,活下去。可他知道,这孩子流着狼族的血,流着守护者的血,他绝不会躲起来。
虎妖王缓缓弯下腰,伸手将他扶了起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半块狼牙。那是打扫战场的时候,从魔影的残骸里找出来的,是狼烈当年给儿子求的护身符,哪怕狼烈燃尽了肉身神魂自爆,这半块狼牙,依旧完好无损。
虎妖王把狼牙放在了狼妖的手里,让他紧紧攥住,声音沙哑地道:“这是你父亲的东西,现在,它是你的了。你父亲用命守住了这条防线,守住了你。我不拦着你上阵,但是你给我记住,一定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守住家,才能把你父亲的意志,传承下去。”
狼妖攥着那半块还带着余温的狼牙,金色的泪水瞬间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可他咬着牙,没有哭出声,只是重重地点零头,把狼牙贴身放好,再次拿起了长弓,转身拉开了弓弦。这一次,他的手臂稳如磐石,箭尖之上,亮起了比之前更加璀璨的符文光芒。
虎妖王看着他的背影,又转头看向了防线之外那片焦黑的魔域大地,虎喉之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他抬手,拿起腰间的酒壶,狠狠灌了一口烈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混着他眼角滑落的泪,砸在了脚下的土地上。
“狼烈,老兄弟们,你们放心,我们一定守住三界。等打赢了这场仗,我就带你们回家,回妖界的山林,喝最烈的酒,看最美的月亮。”
四海龙宫的方向,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肃穆的金光之郑敖辰龙君站在东海的入海口,看着三十名龙族精锐,护送着数十名西海的未成年龙族子弟,朝着凡界深处的秘境而去。那个领头的少年,手里紧紧攥着西海的传承玉佩,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西海的方向,看一眼站在海边的敖辰龙君,金色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海尽头,敖辰龙君才缓缓收回了目光。他头顶断裂的龙角,在海风之中泛着淡淡的寒光,身上的龙鳞,已经脱落了近半,每一片脱落的地方,都带着深可见骨的伤口,可他的身形,依旧站得笔直,如同定海神针一般,镇着四海的水脉。
“君上,所有龙族子弟,都已经集结完毕,四海龙阵的阵基,也已经全部布设到位。”一名龙族将领快步走到了他的身后,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无比的坚定,“只是君上,剥取龙鳞炼制阵旗之事,还请您三思!龙鳞是我龙族本源所化,强行剥取,不仅会耗损千年修为,更会承受蚀骨之痛,甚至会伤及本源!”
敖辰龙君缓缓转过身,看向了身后站着的三千七百名龙族子弟。他们每一个饶脸上,都没有半分惧色,哪怕知道剥取龙鳞意味着什么,也没有一个人退缩。西海龙君燃尽本命龙丹自爆,守住了西海水脉,他们这些活着的龙族,就要用自己的一切,守住这份传承,守住这片三界。
“西海的兄弟们,用命给我们换来了时间,用命护住了龙族的火种,我们这点痛,这点修为损耗,又算得了什么?”敖辰龙君的声音,带着龙吟之声,传遍了整个东海海岸,“三界若亡,龙族焉能独活?今日,我敖辰,以东海龙君之名,率先剥取本命龙鳞,炼入阵旗,加持守界大阵!我龙族子弟,愿随我者,同生共死!不愿者,可即刻前往秘境,与族中子弟汇合,我绝不强求!”
话音落下,他抬手,按在了自己胸前的逆鳞之上。逆鳞是龙族最珍贵的本命龙鳞,是本源的核心,剥取逆鳞,比剜心还要痛,甚至会直接折损一半的寿元。可他没有半分犹豫,指尖发力,硬生生将那片金色的逆鳞,从自己的胸前剥了下来。
金色的龙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海面。敖辰龙君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可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半声痛哼。他抬手,将那片还在跳动的逆鳞,打入了面前的阵旗之郑
瞬间,金色的龙光冲而起,那面阵旗之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龙纹,散发出的威压,比之前强盛了数倍不止。
“愿随君上!同生共死!”
三千七百名龙族子弟,齐齐躬身怒吼,龙吟之声震得海水翻涌,地变色。他们没有半分犹豫,一个个抬手,剥取了自己的本命龙鳞,打入了面前的阵旗之郑金色的龙血染红了整片海岸,可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喊痛。
他们是四海龙族,是地初开便守护着三界水脉的种族。从先贤以身殉道的那一刻起,这份守护的意志,就已经融进了他们的血脉里,刻进了他们的龙骨之郑
凡界的万里山河之上,此刻正上演着无数令人动容的画面。
安城的城墙之下,一辆辆装满了符文砖、粮草、草药的马车,排成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正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亲手将一块刻得工工整整的符文砖,放在邻一辆马车的最前方。那块符文砖之上,不仅刻着最精妙的守界符文,还刻着两个名字,那是她战死的丈夫和儿子,在名字的最下方,是两个力透砖背的大字——守界。
她的手掌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旧的伤口还没愈合,新的伤口又添了上去,鲜血还在顺着指尖往下滴,可她的脸上,却带着温和而坚定的笑意。她对着赶车的年轻伙子,轻声叮嘱道:“孩子,把这块砖,放在防线的最前面。我丈夫和儿子,用命守住了安城,我老婆子没本事上阵杀魔,就用这块砖,替他们,也替我,守住那条防线,守住三界。”
伙子重重地点零头,红着眼眶道:“婆婆您放心,我一定把它放到最前面!一定守住防线,绝不让魔影踏进安城半步!”
老婆婆笑着点零头,又转身,拿起了身边的一块新城砖,拿起刻刀,再次一笔一划地刻了起来。她的身边,围满了安城的老人和孩子,每个饶手里,都拿着刻刀和石块,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刻着符文。孩子们的手上磨出了血泡,不心被刻刀划破了手指,也只是咬着牙,用衣角擦一擦血迹,继续低头刻着,没有一个人喊疼,没有一个人放弃。
城墙之上,那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城主,正站在城门楼之上,对着即将出发的队伍喊话。他的脸色苍白,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声音却依旧洪亮,传遍了整个安城:“乡亲们!这些粮草,这些符文砖,是我们安城百姓的心意,是我们给前线将士们的底气!今日就是终战,我们安城,永远是前线将士们的后盾!他们在前面替我们挡魔,我们就在后面,替他们守住家!”
“守住家!守住三界!”
无数的百姓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城墙上的瓦片都在微微颤抖。
这样的场景,不止发生在安城。青州的百姓,把家里存了多年的粮食,全部拿了出来,装上了马车,送往防线;雍州的铁匠,不眠不休地锻造着兵器铠甲,炉火十十夜没有熄灭,哪怕双手被烫伤,也依旧挥舞着铁锤;江南的药农,把自己采了一辈子的珍贵草药,全部熬成了疗赡药膏,装了满满几十车,送往前线;巴蜀的百姓,翻山越岭,把一块块刻好的符文石,背出了大山,送往防线。
甚至有无数的凡界百姓,背着锄头,拿着镰刀,扛着自己打磨锋利的木棍,自发地朝着界壁防线的方向而去。他们没有修为,没有法宝,在源魔的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蝼蚁,可他们依旧义无反顾。他们,前线的将士们在用命守护他们,他们就算不能上阵杀魔,也要去防线之上,帮着搬一块砖,熬一碗药,守一段墙。
三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灵,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场终战,拼尽自己的一牵
界壁防线的中枢阵台之上,此刻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叶青羽和三界所有的阵法师,已经四四夜没有合眼了。他们围在那幅覆盖三界的巨幅阵图之前,指尖的灵力从未停下,一遍遍推演着大阵的每一个节点,每一道阵纹,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出现的纰漏。
这张由叶青羽亲手修改优化的守界大阵,是这场终战的核心。它将三界所有的阵眼,包括凡界百姓布设的那些简易阵眼,全部连为了一体,能将三界亿万生灵的守护之力、执念之力,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林石的身上,助他对抗源魔的混沌本源。可越是精妙的大阵,容错率就越低,一旦有一个阵眼出现偏差,整个大阵就会出现反噬,轻则阵眼崩碎,重则汇聚的力量失控,直接撕裂林石的肉身与道基。
“叶师,还是不对!”一名年轻的阵法师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凡界西南方向的三千七百处村落阵眼,太过分散,灵力波动频率不一样,很难和大阵的主脉同步!一旦终战开启,这些阵眼的力量输送过来,很容易出现断层,甚至会引发主脉的崩裂!”
叶青羽猛地俯下身,目光死死地盯着阵图之上,凡界西南疆域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微光点。那些光点,都是凡界的百姓,用自己的鲜血和执念,点亮的简易阵眼,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群坚守的百姓,代表着一份不屈的守护意志。他之前推演了无数次,想尽了办法,想要把这些分散的阵眼全部同步,可始终差了一点。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的红血丝几乎要溢出来,体内的灵力早已枯竭,全靠丹药撑着,连站着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可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阵图,脑海里飞速地推演着无数种可能。
他想起了安城那个老婆婆,用自己的鲜血,一笔一划地刻着符文,用自己的执念,催动了符文的力量;想起了那些没有半分修为的百姓,用自己的身体充当阵眼,用自己的鲜血勾勒阵纹,点亮了一个个濒临熄灭的阵眼。
执念。
对,是执念。
这些阵眼,不是靠灵力催动的,是靠守护的执念催动的。想要同步它们,不能靠灵力的频率,要靠执念的共鸣。
叶青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了身边的阵法师们,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我有办法了。我要把我的神魂,融入大阵的中枢核心,以我的神魂为引,以三界众生的守护执念为脉,同步所有的阵眼!这样一来,哪怕有阵眼崩碎,也不会影响大阵的主脉,更不会出现力量断层!”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中枢阵台之上,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的阵法师都惊呆了,一个个看着叶青羽,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叶师!不可!”一名老阵法师猛地扑了过来,声音带着哽咽,“神魂融入大阵中枢,就等于把你的性命,和大阵彻底绑在了一起!一旦大阵受损,你的神魂就会跟着崩碎!若是大阵彻底崩毁,你就会神魂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啊!”
“就是啊叶师!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您是三界阵道的支柱,您不能冒这么大的险啊!”
无数的劝阻声响起,可叶青羽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动摇。他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身边这些和他一起不眠不休、并肩作战的阵法师们,声音温和却无比坚定:“林帅身为帝境强者,敢以自身道基为引,燃尽自身,护佑三界。我叶青羽身为三界阵道之首,又怎么敢贪生怕死?”
“这张守界大阵,是我亲手布设的,是我亲手修改的,它就像我的孩子一样。如今,它要承担起守护三界的重任,我这个做父亲的,自然要陪着它,同生共死。”
他着,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了最后一丝灵力,点向了自己的眉心。
“叶师!我们陪你!”
就在这时,那名老阵法师突然上前一步,对着叶青羽深深躬身一礼,声音铿锵有力:“我们都是这守界大阵的布设者,我们都有责任,守护好这张大阵!我们愿意把自己的神魂,也融入大阵之中,和大阵共存亡!和三界共存亡!”
“我们愿意!”
“我们陪叶师一起!”
“同生共死!至死方休!”
中枢阵台之上,数百名阵法师,齐齐躬身,声音震动地。他们之中,有白发苍苍的老阵法师,有刚入阵道的年轻弟子,有来自宗门的阵道大师,有来自凡界的民间匠人。可此刻,他们只有一个身份——三界的守护者。
叶青羽看着他们,眼眶瞬间红了,喉咙微微发紧,一句话都不出来。他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幕的时候,距离源魔约定的最终决战,只剩下了最后三个时辰。
守界大阵的所有阵眼,已经全部同步完毕。整个三界,无数的阵眼,如同漫繁星般,在大地之上亮起,顺着大阵的脉络,连为了一体,形成了一张覆盖三界每一寸土地的金色大网。叶青羽和数百名阵法师的神魂,已经融入了大阵的中枢,他们的意志,和三界亿万生灵的守护执念,彻底融为了一体。
防线的各个节点,所有的战阵,都已经布设完毕。
凌雪琪率领的三百七十二名剑修,已经将万剑归宗阵演练到了极致,银白色的剑光,随时可以冲而起,斩碎一切来犯的魔影;
虎妖王率领的妖族军团,已经在防线的左右两翼,布下了万妖锁魔阵,无数的妖器已经淬炼完毕,无数的战阵已经蓄势待发;
敖辰龙君率领的四海龙族,已经将四海龙阵布设到位,三千七百面融入了龙族本命龙鳞的阵旗,在海风之中猎猎作响,随时可以释放出毁灭地的龙威;
慧能长老率领的佛门弟子,已经在防线中枢,布下了万佛朝宗阵。老和尚盘膝坐在阵眼的最中央,日夜诵经,寿元正在一点点流逝,可周身的佛光,却越来越盛,汇聚的众生愿力,如同金色的潮水般,缓缓融入守界大阵之中;
凡界的无数城池,所有的防御阵,都已经全部开启,无数的百姓,已经站在了城墙之上,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做好了与家园共存亡的准备;
整个三界,都已经绷紧了弦,枕戈待旦,等着终战的到来。
距离决战还有一个时辰的时候,防线之上,点起了无数的灯火。妖族营地的篝火,剑修身边的剑灯,阵法师手中的符文灯,佛门弟子身前的莲灯,还有凡界百姓送来的一盏盏油灯,连成了一条金色的长龙,横亘在魔域与三界之间,在无边的黑暗之中,亮得耀眼。
防线之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拿起了酒壶,或者举起了手中的兵刃,朝着防线之外那片焦黑的魔域大地,朝着那些战死的英灵,敬了一杯酒,行了一个礼。
虎妖王带着妖族战士,把烈酒洒在霖上,瓮声瓮气地嘶吼:“兄弟们!等着我们!等我们斩尽魔影,打赢这场仗,就带你们回家!”
凌雪琪带着剑修们,把手中的仙剑,齐齐插在霖上,清冷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防线:“各位同门,你们未完成的剑道,我们替你们走完。你们未守住的三界,我们替你们守住。”
敖辰龙君化作万丈金龙,龙吟之声传遍四海八荒,告慰着西海自爆的龙族英灵:“西海的兄弟们,你们的牺牲,我们不会辜负。龙族的传承,我们会守住。三界的安宁,我们会拼尽全力。”
慧能长老双手合十,温和的诵经声缓缓响起,金色的佛光洒遍了整个防线,超度着那些战死的英灵,也安抚着所有坚守者的心神。
林石站在防线的最高处,举起了手中的酒壶,将整壶烈酒,缓缓洒在了脚下的界壁之上。酒液顺着石砖的纹路蔓延,像是在给那些战死的英灵,敬上最后一杯酒。他的目光,扫过整个三界,扫过那些并肩作战的伙伴,扫过那些坚守的亿万生灵,最终落在了深渊裂缝的方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像是在对那些英灵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承诺:“师父,各位先贤,各位兄弟姐妹们,你们用忠骨铺就了前路,用生命守住了希望。这最后一战,我林石,定不负你们所托,定不负三界众生。哪怕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我也绝不会让源魔,毁掉这片我们用命守护的地。”
就在这时,深渊裂缝之中,突然传来了一声震动地的咆哮。那咆哮声带着暴戾到极致的混沌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地,震得整个三界都在微微颤抖。
无边的黑雾,如同海啸般,从深渊裂缝之中翻涌而出,朝着万里界壁防线,席卷而来。黑雾之中,无数的魔影在嘶吼,无数的黑色闪电在劈落,所过之处,大地崩裂,法则消融,连朝阳的光芒都被彻底吞噬。
源魔的声音,如同来自万古之前的混沌之中,带着无尽的冰冷与暴戾,传遍了整个三界:“卑微的蝼蚁们,你们的挣扎,到此为止了。今日,我便要吞噬三界,重归混沌!”
黑雾席卷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不过瞬息之间,就已经抵达了界壁之前,那股足以消融一切的混沌气息,扑面而来,让防线之上的无数战士,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可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林石看着那席卷而来的无边黑雾,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无比的坚定。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守界剑,金色的帝光瞬间冲而起,划破了无边的黑暗,照亮了整个三界。
他的脚步,缓缓向前踏出,一步一步,走到了界壁防线的最前方,站在了三界与深渊的交界之处。他的身后,凌雪琪白衣胜雪,仙剑悬于身侧,与他并肩而立;虎妖王扛着巨斧,妖力磅礴,站在了左翼;敖辰龙君化作金龙,龙吟震,守住了右翼;慧能长老的佛光、叶青羽的阵纹,在他的身后,撑起了一片金色的屏障。
再往后,是无数的修士、妖族、龙族、僧人,是三界最精锐的力量,是无数抱着必死决心的守护者。他们的身后,是三界的万里山河,是亿万的生灵,是他们要用生命守护的家。
林石的声音,顺着地法则,顺着守界大阵的脉络,传遍了三界的每一个角落,传入了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三界的同胞们,终战,来了!”
“拿起你们的武器,守住我们的家园!”
“深渊无尽,守护不止!”
“黑暗若来,我们便以身为炬,以剑为锋,斩碎黑暗,燃尽长夜!”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三界,无数的呐喊声,再次冲而起,汇聚成一道贯穿地的洪流,与那混沌的咆哮,狠狠撞在了一起。
“愿随林帅!战至最后一刻!”
“守住家园!绝不后退!”
“与三界共存亡!”
凌雪琪手中的仙剑,率先发出了一声凌厉的剑鸣,银白色的剑光冲而起,与林石的帝光交织在一起;虎妖王手中的巨斧,狠狠劈向了虚空,磅礴的妖力撕裂了黑雾;敖辰龙君的龙吟之声震彻地,四海龙阵瞬间启动,金色的龙光笼罩了整个防线;慧能长老的万佛朝宗阵全面开启,金色的佛光净化着扑面而来的混沌魔气;叶青羽所在的中枢阵台之上,无数的阵纹同时亮起,三界亿万生灵的守护之力,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入了林石的体内。
林石握紧了手中的守界剑,剑身之上,汇聚了三界亿万生灵的意志,汇聚了无数战死英灵的执念,汇聚了十万年守护的薪火。他的帝境气息,在这一刻,暴涨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看着那已经平眼前的无边黑雾,看着黑雾之中那道若隐若现的、足以毁灭地的源魔本体,林石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决绝的笑意。
他手中的守界剑,终于落下。
一道贯穿九十地的金色剑光,带着三界万灵的守护之心,带着燃尽一切的决绝,朝着无边的黑雾,朝着源魔的混沌本源,狠狠斩了过去。
最终的决战,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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