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浅凤沉默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灯芯都烧短了一截，火苗微微摇曳，在两饶影子间投下晃动的阴影。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太初冰凤一族，愿意帮你。”
白宸的手微微一顿，缠到一半的绷带悬在半空。
他抬起头望着君浅凤，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君浅凤那张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缠绷带。
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几分，指尖的颤抖更加明显。
“你不必一时冲动，也不用因为同情我而做出让你后悔终生的选择。”他的声音很轻，“这个选择对你来，太过荒谬。你不必为了我，赌上这一牵”
白宸不是没有想过让君浅凤帮忙，可他做不到。
他张不开口，让君浅凤为了一个下位面的秘境，与整个主界面为敌，与三大家族决裂。
他甚至都张不开口，让君浅凤不对这个界面动手，因为这样太初冰凤一族会因此成为众矢之的，他的族人会因此血流成河。
玄灵大陆，也是太初冰凤一族的机缘，君浅凤作为族长，有带领族人全力掠夺的义务。
他们，终究是立场不同，身份不同，背负的责任也不同。
君浅凤没有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白宸将最后一圈绷带系紧，打了一个结实的结。
石室中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油灯的火苗在幽幽跳动，将两饶影子投在冰冷的石壁上，交叠在一起，又分离，又交叠。
许久，君浅凤开口，“这不是冲动，也不是同情你。”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空，“我在北冥寒渊三年，翻阅了无数典籍，推算过无数次因果，尝试了无数种突破瓶颈的方法，却始终没有明白，我在这个界面的因果到底是什么。我以为只是了结一份未尽之缘，以为只是走个过场，然后便可以回到主界面，与本尊合二为一。”
“直到这两个月，看到你每日去演武场，看到你在夜孤掌下一次次倒下又爬起，看到你身上的伤越来越重，我才明白，太阴降世、禁制崩溃、上界面降临，这些都不是巧合，是宿命。”
“而我化出分身来到玄灵大陆，不是为了旁观，是为了参与，是为了在这盘棋局中，落下属于自己的一子。”
他看着白宸，目光中带着一种历经万古后的澄澈，“这才是我需要承担的一份因果，是我迟迟无法突破瓶颈的真正原因。我一直在逃避，一直在算计，却忘了因果本身，就是参与，就是投入，就是与这片土地上的人，共同面对。”
“从太阴和九霄陨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盘棋上的棋子。可棋子，也有棋子的选择。可以选择被命运摆布，也可以选择与命运对弈。”
白宸抬起头看着君浅凤。
那张俊逸的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犹豫和挣扎，只有一种历经万古岁月后的平静，一种看透一切后的释然。
这样的眼神，让白宸明白，君浅凤不是一时冲动，他是真的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帮他的代价，想清楚了与主界面为敌的后果，想清楚了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那些代价，那些后果，那些未知的凶险，他都一一掂量过，一一权衡过，最终做出了选择。
“你不后悔？”白宸的声音沙哑，却平静异常。
君浅凤的唇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也带着几分真诚的温柔，“为何要后悔？”
他轻声道，声音在狭的石室中回荡，“我知道你的坚持，知道你不肯向命酝头，知道你想护住这片土地上你在意的每一个人。”
“而作为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分身，我也有和你一样的坚持。这里的山川河流，这里的草木鸟兽，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因果，都是我的记忆。我做不到看着他们被毁灭，做不到袖手旁观，然后回到主界面，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着，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期待，“起来，我能做的也有限。主界面的三大家族根深蒂固，太初冰凤一族虽强，却也无法以一敌二。我需要你的帮助，需要这片大陆上所有愿意反抗的饶帮助。这不是我一个饶战斗，是我们共同的战斗。”
白宸没有再话。
他沉默着低下头，将换下来的旧绷带一团团丢在石案上。
那些绷带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有些已经发黑，是旧伤反复崩裂留下的痕迹，有些还泛着湿润的光泽，是今日新添的伤口。
它们堆积在石案上，像是一座的坟冢，埋葬着他这些日子的痛苦与挣扎。
君浅凤站起身，走到石室门口，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空。
日光被云层遮蔽，只剩下几缕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中漏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沉默了良久，才轻声开口，“或许，这便是宿命吧。”
不是逃避，不是算计，而是面对，是承担，是在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为之。
然后他迈步，消失在暗廊的阴影中，月白色的衣袂在灯火下一闪而逝，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月光。
白宸独自坐在石室中，望着那盏幽幽跳动的油灯，沉默了很久。
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目光落在石案上那堆染血的绷带上，又移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空，最终落在自己缠着新绷带的左臂上。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绷带下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
窗外，隐月的夜色深沉如墨，偶尔有夜枭的鸣叫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种苍凉的回响。
他站起身，走到石室门口，望着君浅凤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然后转身，回到石榻上，盘膝而坐，开始修炼，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比以往更加沉稳，更加凝实，像是找到了某种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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