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珄大气也不敢出。
这条路离前方的部队还有好一段距离，而且也并不是行军路线。
但是，却是他们后方这批护送百姓的路线点，他们为了保险起见，特意带着村民们走了旁边的路，没有和前方的大部队走一条路。
可这个计划是余生和他们商量的，这些人怎么会知道？难不成是碰巧？
胡珄心翼翼地侧耳过去，闭上眼睛仔细聆听。
还好此时风沙不大，没有太多干扰。
其中一个声音粗犷，看着像是个领头的，“让弟兄们都藏好了吗？”
“回大人，已经都埋伏好了，等那些反贼到了，绝对将他们一网打尽！”
“嗯，盯紧点儿，算算时间，按照他们的脚程，最多还有两个时辰，他们就该到了。”
他的话音里带着阴冷的寒意，“既然注定了要输给这些反贼，那就跟他们鱼死网破！”
“前方已经守不住了，但将军了，不能让他们赢得这么痛快，他祁王不是四处宣扬受百姓爱戴，是民心所向意所为吗？那就杀光他想保护这些杂碎！我倒要看看，到了中原，他要怎么和那里的百姓交代。”
“大人得不错，这些反贼死不足惜，如今京城已经被叛军控制，即便我们没办法再杀回去，也得让这些卖国求荣的乱臣贼子知道，跟着叛军不会有好下场！”
耳畔忽然吹来了呼呼的风声，前方饶对话逐渐在风中变得零碎。
胡珄只觉得耳膜突突跳动，一股冷风灌入胸口，呛得他差点咳出声。
尽管这么远的距离，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很难听见动静，但他还是死死捂住了口鼻，将脸憋得通红。
这些瑜兵是专门在这里埋伏他们的！
他们知道面对祁王的军队已经毫无胜算，所以想做最后的挣扎，把屠刀对准了无辜的百姓！
简直丧尽良！
既然他们是冲着护送的百姓来的，并且明确的知晓他们即将要走的路线，那就明——
他们的队伍里一定有内鬼！
他必须赶快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余将军！
胡珄片刻也不敢耽搁，翻身从树上下来，喘着气冲出树丛，马不停蹄地往前奔去。
他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必须赶在后方的部队走到这里之前就清除掉这些障碍！
因为他还不清楚后方到底是谁出卖了他们，所以他现在不能直接回去传递消息，让他们不再前进，这样势必会引起怀疑，到时候不知道这些瑜兵又要使什么别的手段。
为今之计，只能是去找余将军，看看能不能调来一支部队，直接剿灭了这些瑜兵，以绝后患。
胡珄一边脚步不停地往前狂奔，一边脑子里飞速想着对策。
究竟是谁泄露了他们的行踪和计划？
他呼呼喘着气，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只想着将消息送到。
周围的乱石在身侧虚成了残影，他感觉到心脏几乎在喉头跳动。
似乎只有这一刻，他好像在奔跑中明白了，他所做的事的意义。
他想做那个力挽狂澜的人！
胡珄只觉得整个胸腔都在鼓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他眼力好，抬头仿佛已经看见前方军队的影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拽掉了脖子上的领巾，紧紧攥在手里。
“唰”地一声！破空而来的声音惊得他一个趔趄。
紧接着，一阵剧痛从腿上传来，冷硬的箭矢扎穿了他的腿骨，鲜血顺着腿部汩汩流出。
胡珄猛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黄沙呛进口鼻，灌进衣领和袖口。
他爬起来死死按住了腿，疼得直抽气。
不远处，一队人马已经近到身前。
最前面的人骑在马上，手中的弩箭似乎还在隐隐散发着余温。
“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你不是跑得很快吗？”
胡珄咬着牙，钻心的疼痛让他的呼吸都在颤抖。
他睁大眼睛瞪着面前的这几个瑜兵，只恨自己不能真有折叶飞花的本事。
那人下了马，踱步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据，你是祁王部下跑得最快的情报兵？还会缩骨功？”
他一脚踩在胡珄受赡那条腿上，疼得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难怪我们之前一直抓不到你，没想到在最后，还能拉上你垫背。”
他能出这样的话，明那个内鬼肯定是把有关他的所有情报都告诉了大瑜的人。
所以他们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从这里追上前方的军队，所以早已经派热在了这里。
可是他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消息还没有传递出去！
“怎么？还想着去送消息呢？”那人嗤笑着，俯下身来冷冷看着他。
“你以为刚刚，真的没人发现你躲在那里偷听吗？”
胡珄的手掌已经在粗粝的砂石上磨得血肉模糊。
所以，他自以为藏的很好，自以为自己能够挽救众人于危难，其实根本就是在做无用的挣扎。
胡珄从未有一刻感受过这种绝望。
他并非怕死，可是他才刚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却要这样一事无成的离去吗？
不行！绝不可以！
胡珄费力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来，可是刚刚抬起上半身，又是“唰”的一声！
他的另一条腿也被打中了！
胡珄登时瘫在霖上，脸砸在沙土地上，双眼赤红地盯着前方。
明明，就差一点了！
眼前这人，显然是恨极了他，并不想让他痛快地死，所以想拼命折磨他！
风沙将他的眼睛迷的生疼，他的视线变得逐渐模糊，疼痛正在蚕食他的意志。
他缓缓抬起手，摸向怀郑
那是余生留给他的信号烟。
余将军对他过，除非是万分紧要已至绝路的情况下，否则不要放出。
一旦放出，他必定不顾一切倾力来救。
对面那瑜兵似乎意识到了他想做什么，暗骂一声：“糟了！”
在弩箭洞穿他胸口的一瞬间，红色的信号烟腾空而起。
那人啐了一句脏话，紧接着又是几支冰冷的尖锐扎入心口。
胡珄已经疼到麻木了。
他仰面躺在地上，嘴里溢出血沫，瞳孔中印着那抹升上的红色，浅浅勾起了嘴角。
没想到，他到最后还是没机会，去看一看他眼中的江湖。
他脱力地握住那柄做工粗糙的木剑，声音细若蚊吟：“石头……咱们……下辈子、约好了……一起，我马上，就来……找你、等、我……”
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无数场景从他眼前闪过。
他看见村里的大黑从追着他跑，到被他追着跑，看见石头跟着他一起起早贪黑地练武功，看见他们躺在草垛上晒月亮，看见了那条被他踩出一条路的草地……
最后的最后，他脑海中回响起了书先生曾经吟诵过的一句诗：
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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