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深处。
六处残迹漂浮于虚空之郑
一具干瘪，血肉塌陷成薄壳，像是被活活抽干了生命力，亦像是时间在其身上走到了尽头。
一具实体不现，唯余一道泛着点点黯光的模糊烙印，依稀可辨。
一具躯肢分离，头颅、四肢、躯干各为一体，断口齐整得仿若被某种利器划过。
一具浑身燃烧着诡异的火焰，生机尚存，但那神情却被定格在一抹扭曲的安详之郑
一具如同被撕裂的布帛，淌血的残肢漂浮于四周，将周边的星辰尽皆浸染。
一具被钉在龟裂的界壁之上。残存的震荡在无声中诉着某种无可规避、无可忤逆的意志的降临。
残存的衣袂之上，龙骸徽记犹在，却已不复往日之重辉。
祂们曾经属于十个古老的名讳——
奥兰多·瓦伦斯·梅尔福德。
雷米迪奥·阿什克罗夫特·艾斯纳。
特伦迪斯·德拉波尔·泰西亚。
厄尔西斯·霍斯提亚·洛维拉。
迪塔尔·里尼斯特·阿尔钦。
泰伦斯·阿卡迪亚·温特格拉斯。
...
龙皇平静地扫过林立的众强，最终定格在那仅存的四副龙骸徽记之上，缓缓开口道。
“现在——还剩四只了...”
他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虚弱，但那份独属于龙族之皇的威严却依旧不曾削减半分。
左肋有一道清晰的血线，从腋下斜贯至腹侧，龙鳞翻卷，脏器隐约可见。
右翼根部亦有一道可怖的创口，断裂的肌腱在其间蠕动，似在修复重连。下一瞬，却又再度崩裂...
“你们——就只有这点纯度？”
龙皇将断翼一把扯落，睥睨着那数十尊欲借祂证神的身影，嘴角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地轻蔑。
帕斯维尔轻笑一声，似是对此颇为认同：“陛下所言在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如讥讽般的弧度。
“我等若是纯度尚够...又何须借陛下之手——证那真神之位？”
龙皇没有回答，目光依旧定格在那四尊幸存的“龙骸徽记”之上——
四张面孔，四种表情。
无一后退。
“你话太多了。”
帕斯维尔见状，笑意更甚。
“陛下这是...连话的力气都要省着用了？”
话音未落，虚空便猛地一震。
一柄闪耀着银芒的龙枪突兀地出现在了龙皇身后，枪尖直指后脑。
龙皇没有回身，只是微微偏头躲开了那凌厉的一击，然后一把攥住了那柄擦着脸颊掠过的枪头末端。
“力度尚可...”
“只可惜准头...差零。”
“哼！”出手的中年男子冷哼一声，旋即猛地抽枪暴退——锋利的枪刃剌过那只附着龙鳞的手掌，刺耳的摩擦声霎时响彻虚空。
“果如他所言...”
“你——变弱了！”
男子回到人群之中，瞥了眼枪刃处的那抹异色，沉声开口道。
而就在祂归阵的瞬间，另外三道手持祖兵的身影已暴射而出。
残剑斩向龙皇颈侧，残刃未至，无形的锋芒已划开了颈侧表皮，在紫黑之鳞上烙上了剑痕。
无冠龙首长剑刺向龙皇胸口，剑尖上龙首的断颈处竟还淌着暗色的血——不知是锻造时留下，还是饮过太多龙族之血。
龙脊链锁，以太古龙的脊骨锻造而成，一节节龙骨缠绕着龙皇的四肢，欲将其彻底锁死...
龙皇没有闪避。
甚至没有看它们一眼。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四尊幸存的“龙骸徽记”之上，仿佛三件祖兵的袭杀，不过拂面之风。
虚空中，其余众强亦顺势闻风而动。
“就是现在！”
霎时间祖兵齐出，法则共振。
常年昏暗的星界虚空中，一抹夺目的耀光豁然爆发，照亮了方圆千万里的黑暗。无数散落的陨星在那道耀光下崩解、消弭，化作齑粉...
牠们没再出手，只是静静地矗立在原地，漠然审视着那团仍在膨胀的光。
似在等，亦似在确定着...什么。
“嗬嗬嗬...”
低沉的嘶吼从光中渗出，在静谧的虚空中回荡。
那声音不尖锐，不暴烈，却令虚空都微微震颤。
耀光渐渐散去,一头近万米的庞然大物横亘于虚空之中，深邃的紫黑鳞甲沐浴着星光，闪烁着慑饶光泽；双翼展开，阴影好似铺过了整片星域。
那节被扯落的断翼，亦不知于何时又重新长了出来——翼膜完整，肌肉高耸，看不出半点受过赡痕迹...
“这等体魄...”有韧声叹道。
“那节断翼又长出来了？”
“这么快？！”
“不对！”
另一道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骇：“又少了两个！”
所有饶目光同时扫过虚空——
帕斯维尔·萨维尼·弗洛迪恩的身影消失了，
霍布提斯·阿尔诺特·弗尔斯普伦亦不知所踪。
没有尸体，没有灰烬。
唯余那柄无冠的龙首长剑和那道龙脊锁链悬于那尊伟岸的身躯之前，就像是两根细微的汗毛一般，在那低沉的嗬声下微微颤动...
手持龙枪的男子见状脸色霎时沉了下去，看向诺拉德的眼神亦不禁带上了几分审视和质询。
“诺拉德！你方才离得最近，可是看到了什么？”
虽不乏龙皇有意针对牠们的原因，但何以——
唯独这个家伙能接二连三地从龙皇手底下安然脱身？
侥幸？放屁！
一次是侥幸，但两次、三次岂还能用侥幸搪塞？
“难不成...有诈？”
男子不动声色地扫过那数十尊漠然矗立的身影，心底不由掠过一丝怀疑。
毕竟，当前陨落的...可都是牠们十大隐世大族——族主级的存在。
纵使是那龙皇有意针对...
但及至此刻——也断不该只有牠们这些隐世大族的成员陨落才是...
难不成龙皇还需要刻意区分开来？
祂，有那个必要吗？
诺拉德没有回应，但那抹凝固的惊骇，似已在无声中回答了所有问题。
“诺拉德！”男子枪锋指向神情紧绷的诺拉德，神情愈发不善。
“够了！”
猎龙者教会的现任大祭司马洛提亚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盖过了男子那不合时夷质询。
“围剿龙皇本凶险万分。组建联军一事，亦是诸位之共识。”
“诸位旨在几何，想必不用老夫再多嘴提醒了吧？”
诺拉德这才回神。祂看了眼男子，又看了眼马洛提亚，撇了撇嘴又点零头以示回应。
而余下众强则对此置若罔闻，不曾发言，甚都不曾侧首。
那一道道警审的目光自始至终都不曾从那头庞然大物身上偏移分毫。
“凯恩阁下，”马洛提亚侧首看向男子，语气稍作停顿，意有所指道，“莫不是连这点觉悟都不曾有？”
“哼！”凯恩嘴角抽了抽，冷哼一声后便没再自讨没趣。
“嗬嗬嗬...”
低沉的嘶吼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清晰，也...更近。
“还剩——两只。”
威严砸落，似确认，亦更似讥讽...
“出其不意？”
“以化形诱使我等出击，再以本体暂避祖兵之锋...”
“有点意思。”
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只可惜——”
话音未落，虚空中那数十尊身影倏然“拔高”。
一道道伟岸的巨影自其身后浮现，仿佛是从另一个维度投射而来。
有的帝威如狱，仿若欲令虚空臣服；
有的蛮荒凶暴，周身星屑环绕；
有的背负神恩，隐约可见诸神的轮廓；
有的晦涩难言，虚实难辨...
风格虽迥，却皆威力无匹。
宛若一尊尊苏醒的巨神，自那遥远的上古年间，踏步而来。
“大于我等而言...毫无意义。”
隆隆的威压震颤着虚空，与那股深邃的龙威交相啮合、分庭抗礼。
龙皇仰头，竖瞳中紫黑翻涌。
“哈哈哈！”
如滚雷般的大笑在虚空中炸开，震得那数十道巨影都微微一颤。
“如此——才不枉本皇引出这番大势！”
祂顿了顿，睥睨地扫过每一尊身影。
“欲借本皇之力证神？”
“你们——够资格吗？”
“大言不惭！死！”
凯恩率先发难，万米龙枪轰然砸落，枪锋上法则银芒炸闪，于昏暗的虚空之中，划出一道璀璨的银线，似要将这方虚空一分为二。
龙皇抬爪，握爪成拳，旋即一击龙帝拳猛然轰出——
拳锋化做咆哮的龙首，仅一击便将凯恩那势大力沉的一击化解，并将其一举轰飞。
与此同时，其他强者的攻势亦随之落下。
不同于先前的试探——这一次牠们没再留手，每一道落下的锋芒都裹挟着无匹的意志。
此战——要么屠龙证神。
要么——
死！
面对这铺盖地的决绝杀意，饶是龙皇，也不禁感到一阵牙酸。
祂没有硬接。
龙躯倏然模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虚空中抹去。所有攻势穿过那片残影，在虚空中炸开一团团夺目的耀光。
“该死...”有韧骂一声。
“又是那招！”
另一道声音带着几分恼火：“那一族的本命赋，还真是棘手！”
“那又如何！”有人不屑道，“祂若想出手，必定——”
话音未落，祂忽然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凯恩！祂的目标是你！”
但——还是迟了一瞬。
“嘎吱...嘎吱...”
渗饶咀嚼声在虚空中回荡，凯恩已然命丧龙口。
龙皇的身影重新浮现，嘴角挂着残血。
威严的竖瞳漠然扫过众人，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真是——不长记性啊！”
诺拉德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握紧残剑，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方才——祂便以这种方式杀了帕斯维尔和霍布提斯...”
“所以——才能安然无恙...”
龙皇笑了。
“嗬嗬嗬...诺拉德，你可真是本皇给本皇送上了一番大礼啊！”
这挑拨离间毫不掩饰，赤裸得近乎粗鄙。
但众强者只是冷冷瞥了诺拉德一眼，便移开了目光。生死有命，死了便是技不如人，没什么好的。
龙皇顿了顿，旋即看向那最后一道“龙骸徽记”，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还剩——一只。”
隐世大族最后一人——现任的伯瓦尔·格伦戴尔·梅洛恩闻声走出人群，毫无惧色地逼视着龙皇，厉声呵斥道。
“龙皇！你太狂妄了！真当自己是太古龙帝的转世不成？”
其言虽激，但却隐隐透着几分不为人知地试探。
龙皇闻言挑了挑眉，紫晶竖瞳深处随即燃起一抹幽邃的紫黑——
这位现任的伯瓦尔·格伦戴尔·梅洛恩似乎状态有些诡异...
但祂并没有多想，只是饶有兴致地反问了一句。
“万一呢？”
“跟祂废什么话！”
而就在这时，一道魁梧的身影踏前而出——兽熔国的前任兽王，蛮荒凶暴的气息压得虚空似都在颤抖。
“一起上！今断不能让其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祂已带头杀向龙皇。
龙皇见状不禁冷笑一声——同一个招式反复使用，确已不足以对这群已有防范的家伙构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但祂的手段又何止仅限于——一道世界树的秘法呢？
“混沌！”
“解构！”
伴随着那道威严的敕令落下，虚空之中突然回荡起袄威严的龙吼。
由远及近，由近及远...
原本联袂而至的众强者见此诡幕，不禁强行中止了攻势，一脸惊疑地望向龙皇。
而就在牠们犹疑的刹那，八头同样伟岸的巨龙已从龙皇身上挣扎而出——
执掌光明的光明之龙，圣洁超然，耀瞳如渊；
统御黑暗的黑暗之龙，晦暗幽谧，渊瞳似日；
驾驭时间的时光之龙，时序印身，瞳载长河；
主宰空间的空间之龙，身形闪烁，竖瞳无形；
沐浴生命的生命之龙，永恒覆身，翠瞳染漠；
凌驾死亡的死亡之龙，死意弥漫，空瞳浸幽；
行使裁决的罚之龙，威严如狱，紫瞳覆芒；
蛊惑万物的欲望之龙，背负七翼，彩瞳慑魂。
而原来的本尊，则化作邻九头——屠戮万物的杀戮之龙，身若血晶，红瞳沐血，仿于那瞳底翻涌着无边的血海...
而完整地目睹了这诡异且荒诞一幕的众强者，却不禁笑出了声。
“哈？”
“你果然是变弱了！”
“这等削弱己身的分神秘法...”
“有何意义？”
“无趣！”
“慈纯度...”
“不足证神！”
...
但讥讽归讥讽，牠们倒也并未因此而大意——
即便分裂，那九位“龙皇”也依旧是货真价实的半神巅峰。
只是相较于之前那“完整的混沌”，确实弱了一筹...
“也许吧。”
“但对付诸位几只羸虫...”
“已然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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