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寒袖中的手微微一顿，周身翻涌的威压略略一凝，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哦？来听听。”
言确唇角微挑，目光掠过封寒眼底深处那一丝极难察觉的忌惮，不紧不慢地开口：“百姓性命你不在乎，可某位之娇女的前途，你总该在乎吧？”
封寒面色猛地一变，言确没再看他骤然变化的脸色，反而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的季雨珊，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熟悉的暖意：“雨珊。”
那两个字宛若一道惊雷，猝不及防砸在季雨珊头顶。她怔怔望着言确的脸，下颌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眼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开薄红，整副眼眶转瞬间就热了——是他，真的是他！
言确望着季雨珊泛红的眼眶，攒了多年的冷硬心防在这一瞬毫无预兆地软了下去。他见惯了世态炎凉、人心叵测，早习惯了独扛刀光剑影，在人世孤寒里踽踽漂泊，但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叶在风浪里晃荡了太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愿意永远为他亮着暖灯的安稳归处。
他对着季雨珊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来。旁人只当他素来笑意和煦，如沐春风，却从不知道那些挂在面上的弧度全是虚掩心思的面具，可此刻这笑意却像穿透了沉云的日光，暖得透亮，眼底细碎的柔光毫无遮掩地淌出来，连眉梢都浸着久别重逢的软意。
周遭的翻涌云气、震颤山岩、封寒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色，好似全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他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望着她，声音很轻却又字字清晰地落进她耳里：“把玉檀给我。”
季雨珊仍旧愣愣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蜷了又蜷，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深深的红印也没感觉到疼，满脑子都只影他回来了”这四个字在嗡嗡作响。枫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哪里还猜不到原委，悄悄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压低声音提醒：“季姑娘，盒子，快给他。”
这一扯才让季雨珊猛地回过神来，她连忙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指尖微颤着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只盒子，飞快地把盒中寒玉取出，抬手将空盒递了过去。
言确接过盒子，指尖在盒沿上轻轻一叩，抬眼看向封寒，语气里裹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封长老带着这么多人不远千里跑到这偏僻岛，不就为了这东西嘛，现在我用这玉檀，换她们两个平安离开，如何？”
一旁一直沉默着的徐寂忽然冷笑一声，上前半步，语气里淬满了不屑：“笑话！我们杀了你，这玉檀自然还是我们的，凭什么要跟你交易？”
言确被他逗得失笑，摇了摇头道：“合着你们蓬莱仙宗行事，跟拦路抢劫的盗匪是一个路数？东西还在我手里，你就敢这般大言不惭，就不怕我一怒之下直接毁了这玉檀，到头来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封寒脸色沉了沉，心中的忌惮又重了几分。他自认若是祭出蓬莱剑阵，要杀眼前这年轻人并非难事，可以对方的能耐，真要逼急了，他绝对有能力在自己得手之前先毁了玉檀。他沉吟片刻，权衡再三，终于缓缓开口：“可以。但你要先把玉檀送过来，我拿到东西之后，立刻带人离开，绝不为难她们分毫。”
言确挑了挑眉：“不行，得先让她们两个走。”
“可以，”封寒点头，话音一转，“但我得先确认东西是真的，免得你拿个普通盒子诓我。”
言确问：“你想怎么确认？”
封寒摆了摆手，语气听着十分坦然：“你放心，我不要你的东西，你只需要走近几步，让我仔细看一看就行，东西全程都在你手里，我抢不走。”
言确心中了然，哪里猜不到他打的主意，面上却半点不露，只淡淡应了声“好”，便握着盒子从容地朝他走过去。封寒也抬步迎上，两人很快走到相距不到两丈的位置站定。
“把盒子举过来一点，我要验看盒上的暗纹，”封寒目光死死盯着言确手里的盒子，周身气息已在悄然收紧。
言确依言抬手，刚把盒子举到半空，封寒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凶光，周身灵力瞬间暴涨，一掌朝着言确心口轰去！
这一掌蓄势已久，掌心雷光隐现，带起尖锐的破空之声，直取要害！如此近的距离，又是骤然发难，封寒有十足把握，即便对方修为不俗，也绝难全身而退。
然而，掌风及体的刹那，言确的身影却如同水中倒影般微微一晃。封寒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掌，竟似打在了一片虚无的影子上，浑不受力。他心头猛地一沉，暗道不好，立刻变招，化掌为爪，五指曲张间灵光暴涨，如牢笼般罩向言确手中的木盒，想着既然伤不到人，便先夺下玉檀！
可他的指尖刚刚触及盒面，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之力便顺着指尖猛地窜入经脉，所过之处，灵力流转都为之凝滞。封寒闷哼一声，手臂触电般缩回，身形向后疾退数丈，低头看去，只见五指指尖竟已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青灰色，丝丝寒气正顺着经脉向上蔓延。
他急忙运转蓬莱正宗心法，沛然灵力冲刷而过，才将那缕诡异的阴寒之力勉强逼出。
言确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乱上半分。他看着面色惊疑不定的封寒，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封长老，你好歹也是蓬莱有头有脸的人物，行事却如此不讲究，传出去，怕是真的要名声扫地了。”
“你……”封寒又惊又怒，方才那诡异的一瞬，他竟完全没看清对方是如何躲开，又是如何反击的。但这股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一旁的林越、徐寂等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在他们眼中，封师叔势在必得的一击莫名其妙落空，反倒吃了个暗亏，这简直难以置信。
封寒压下翻腾的气血，盯着言确的眼神淬着冰碴，半晌才咬牙吐出一句：“敏珺身上那阴寒咒印，是你下的？”
言确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怎么，你是打算为她报仇？”
“好，好得很！”封寒怒极反笑，周身灵力激荡得衣袂猎猎作响，“我看你是铁了心要跟整个蓬莱仙宗结成死仇！”
“死仇？封长老这话可错了。”言确唇角噙着淡笑，目光缓缓扫过对面一众神色各异的蓬莱弟子，话语暗藏深意，“我非但不是蓬莱的敌人，反倒算得上是蓬莱的盟友。毕竟能代表蓬莱的，可不单单是你们！”
封寒脸色骤然一变，他与蓬莱结盟，却又跟敏珺为敌，摆明了是帮凌清寒，只是他实在想不通，凌清寒究竟有何等能耐，竟能请得这等大能出手相助。
“结阵！”封寒一声低喝，周遭原本怔愣的蓬莱弟子瞬间反应过来，齐齐祭出飞剑。三道剑光冲而起，于半空中不断分裂交织，转瞬便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灵力流转间，凛冽刺骨的剑意瞬间牢牢锁定了场中的言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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