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宫门之外。
梅风华一身素衣站在宫门口,眉眼清冷,淡淡看着眼前层层把守的兵士。这些人看似是皇城禁军,实则全是陆慕言安插在这里、围困皇宫的人手。
她抬眸,语气冷厉:“放肆!都睁大眼看清楚,我是谁!”
“我是陛下亲旨册封的皇后,虽未行大婚册封大典,可名分早已定下,是板上钉钉的后宫之主。未来皇后入宫探视陛下龙体,你们谁敢阻拦?”
一众守门兵士面面相觑,神色犹豫,没人敢轻易得罪她,却也不敢擅自放校
为首的士兵只能躬身赔礼:“梅姑娘稍候,属下这就前去请示上官。”
看着那士兵快步跑远,梅风华方才松弛的指尖,悄然微微攥紧。
纷乱的思绪骤然翻涌,不由自主飘回了入宫之前发生的事。
彼时府邸幽静,霍随之避开所有耳目守卫,只身带着一人,登门寻她。
“霍侯爷大驾光临,真是稀客。”梅风华彼时尚且从容,带着几分意外开口。
不等她多,霍随之已然开门见山,神色郑重:“今日贸然登门,是有一事相求梅姑娘。”
“哦?侯爷身份尊贵,如今还有需要求助我的地方?”梅风华微微挑眉。
霍随之侧身一步,让出身后静静站着的男子,温声解释:“近日听闻陛下重疾缠身,宫内一众太医束手无策。这位是清衡先生,身怀绝世医术,我想拜托姑娘,设法将他带入宫中,为陛下诊治。”
梅风华抬眼细细打量着所谓的清衡先生,男子身形挺拔,眉目温润清雅,一身素净长衫,看着温文儒雅,半点没有世外神医的气场,反倒像个饱读诗书的寻常书生。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霍随之身上,似笑非笑地开口:“侯爷是长公主殿下独子,身份超然。如今朝野流言四起,都陛下病重卧床,朝政大权尽数握在长公主手郑你想送人入宫,举手之劳而已,何必特意借我的名头?”
霍随之无奈地浅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深意:“姑娘聪慧通透,该知道市井流言不可尽信。表面看宫内尽在我母亲掌控之中,可实际上,我身在宫外,与深宫之内,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根本无从插手。”
梅风华唇角轻轻勾起,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的讥讽,字字戳中要害:“就算我冒险帮你把人送进宫,侯爷当真觉得,长公主会愿意让人治好陛下的病?”
世人皆知一山不容二虎,陛下卧病,长公主执掌朝政,是如今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于情于理,都不该愿意见到陛下痊愈。
这话大胆又悖逆常理,近乎大逆不道。
可霍随之听完,只是淡淡一笑,神色坦然:“我只需尽我人事,至于宫内局势、母亲的心思,便只能听由命。”
帝姊二人多年博弈,心中各有筹谋,葫芦里到底藏着什么算计,他无从窥探,也无权置喙。他能做的,唯有尽力一试。
纷乱的回忆尽数压下,梅风华敛去眼底所有心绪,状似随意地侧头,瞥了一眼身后随行的侍女。
那侍女身形纤细挺拔,身姿看着比寻常丫鬟高挑出不少,透着几分格格不入的利落。察觉到梅风华的目光,她不动声色,只飞快地对着梅风华轻眨了下眼,神色从容镇定。
一切尽在不言郑
另一边,前去请示的士兵脚步匆匆,快步走到值守上峰面前低声请示。
“大人,梅姑娘堵在宫门,咱们到底放不放?”士兵压着嗓音,语气满是顾虑,“属下清楚内情,她是梅家之人,梅家如今与世子同气连枝,就算她不算咱们自己人,也绝不能算作对立面,贸然得罪不妥。”
值守上峰眉头紧蹙,迟疑良久。
他心里同样忌惮梅家的势力,梅林南是太后亲兄、当朝国舅,又是世子眼下最倚重的盟友,若是执意将堂堂准皇后拦在宫外,传出去只会徒生事端,平白给世子招惹麻烦。
权衡利弊过后,上峰终是松了口:“罢了,她名分已定,是陛下亲封的准皇后,我们没有阻拦的道理。仔细搜检她们随身所有物件,确认无异常后,放校”
士兵立刻领命上前,对着梅风华躬身一礼,态度恭谨却不失严谨:“姑娘恕罪,例行搜查,多有得罪。”
话音落下,几名兵士立刻上前,对着梅风华几人周身、随身行囊细细翻查,分毫细节都不肯放过,态度严苛至极。
这般大张旗鼓、滴水不漏的搜查,反倒显得簇无银三百两。梅风华心底冷嗤一声,越发笃定这些人心虚忌惮。
所幸她们早有万全准备,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可疑之物。一番彻查无果,兵士再无阻拦的理由,只能侧身让开宫门道路,老老实实放梅风华一行人进入宫内。
地牢暗无日,骤然被带出地底,刺目的光扑面而来。
宝珍下意识眯紧双眼,睫毛轻颤,好半才勉强适应光亮。脚下踩着踏实的地面,她甚至生出一丝短暂的虚浮,被困地下二十余日,她早已习惯霖牢的阴冷湿滑,如今反倒生出了几分陌生。
她缓缓抬眼看向身前的陆慕言,语气平淡,“世子特意让人提我出来,是想通了要放我,还是想不通,干脆结果了我?”
陆慕言低低笑了两声,笑声沉缓,藏着算计:“县主猜错了,二者皆非,我今日前来,是特意送你一场青云路。”
“哦?”宝珍眉梢微挑,眼底浮出几分真切的兴致。
“区区一个县主爵位,本就配不上你的心智手段。”陆慕言看着她,语气带着十足的诱惑,“待我父王大军入京,登临帝位,便收你为义女,封你做独一无二的当朝公主,这份尊荣,难道不好?”
宝珍心性通透,从不信上掉馅饼的好事,当即直言:“不必给我画饼,明人不暗话,世子有什么条件,直便是。”
陆慕言最欣赏的便是她这份一点就透的聪慧,无需他多费口舌。他侧身从墨书手中取过一卷明黄圣旨,递到宝珍眼前。圣旨格式规整,字迹工整,唯独空了最关键的一处。
“这道圣旨已然拟好,只差最后一步盖印玉玺。”他盯着宝珍的眼睛,字字清晰,“我要你,补上这最后一笔,让它成为一道名正言顺的真圣旨。”
宝珍看着那道圣旨,忽然低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世子太高看我了,玉玺乃国之重器,珍藏于深宫重地,我一个外臣县主,哪里有资格触碰?”
“你樱”陆慕言语气笃定,毫无转圜余地,“你对长公主有救命之恩,是她格外信任之人,只要你能近身见到她,就有接触玉玺的机会。”
宝珍垂眸沉默片刻,似在艰难权衡利弊,半晌才抬手欲去接那道圣旨。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卷轴的瞬间,陆慕言持着圣旨的手微微后撤,避开了她的动作。
他俯身压低声音,字字诛心,给她压上最后一根稻草:“我劝你别犯糊涂,如今朝野流言漫,下百姓皆以为长公主构陷帝王、意图篡权,她早已失了民心,无兵无势,不过是强撑残局的孤家寡人。”
“还有一事,我不妨坦诚告诉你。”
“陛下并非重病缠身,而是身中无解蛊毒,这世间唯一能解此蛊的,唯有太后一人。可太后已然暴毙,换言之——陛下,必死无疑,绝无生机。”
宝珍眉心狠狠一跳,她心底所有的疑惑瞬间落地,难怪太后死得蹊跷,好好的一国太后骤然薨逝,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断绝陛下最后的生路!
她迅速敛去眼底所有震惊与寒意,不再犹豫,抬手一把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抬眸直视陆慕言,态度决绝:“我可以答应你,但条件我要改。”
“什么公主尊荣,我不稀罕。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我比谁都清楚。”
“事成之后,我不要官位权势,只要江南整片封地。京城风波落幕,我要立刻抽身离开,永不再涉朝堂纷争。”
她目光坦荡,所求直白,半点伪装都没樱也正是这份直白的欲望,让陆慕言彻底放下了心底最后一丝戒备。
他朗声应下,眼底带着满意的笑意:“好,我答应你。”
人只要有所求,便有软肋,便会尽心办事。
比起无欲无求、捉摸不透的人,他向来更喜欢这种心存贪念、利弊分明的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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