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辰星在万俟泽怀中颤抖了好一会儿，才渐渐从那股撕裂般的头痛和混乱记忆的冲击中平复下来。
他浑身虚脱，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只能软软地靠着万俟泽坚实的胸膛，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这成了此刻支撑他意识的唯一支点。
万俟泽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抱着他，一只手依旧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则稳定地扶着他，防止他滑落。防风镜后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了然，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沉重。那幅壁画，那些记忆碎片，都指向一个明确的答案：辰星的来历，远比想象中更不寻常，而他曾经历的灾难，也远比废土的生存更加残酷。
“好点了吗？”等到辰星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不再剧烈颤抖，万俟泽才低声问道，声音是刻意放柔的沙哑。
辰星轻轻点零头，脸颊贴在万俟泽微凉的防护服上，感受到那下面的温热体温，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赧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他动了动，想挣脱这个过于亲密的怀抱，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依旧发软。
“对……对不起……”他声音微弱，带着哭过后的鼻音，“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没关系。”万俟泽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发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可能是这里空气不流通，或者壁画上的颜料有什么致幻物质。”他再次给出了一个合理的、不会让辰星恐慌的解释，同时顺势将他扶正，让他靠坐在墙边，自己则单膝跪在他面前，保持平视。
“能站起来吗？”万俟泽问。
辰星尝试了一下，腿还是有些发软。他沮丧地摇了摇头。
万俟泽没什么，直接转过身，背对着他蹲下：“上来。”
辰星看着眼前宽阔可靠的背脊，愣住了。这……
“快点，这里不宜久留。”万俟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辰星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红着脸，心翼翼地趴到了万俟泽的背上。
当万俟泽轻松地背着他站起身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他完全包裹。他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背部肌肉蕴含的力量，以及透过衣物传来的稳定热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万俟泽的脖子，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了对方的肩窝处。
万俟泽背着辰星，稳步离开了那间充满谜团的壁画室。他没有再继续深入探索避难所，辰星现在的状态需要休息和安抚。他按照原路返回，来到了之前发现的那个型医疗室。
将辰星放在一张清理干净的诊疗床上，万俟泽开始检查他的情况。除了精神透支和虚弱，似乎没有其他外伤。但他还是不放心，拿出伪装成废土风格的生命体征监测仪给辰星做了个简单检查。
数据表明辰星只是有些疲惫和轻微脱水。万俟泽松了口气，递给他一瓶能量饮料。“喝点水，休息一下。”
辰星口喝着饮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万俟泽在医疗室里忙碌的身影。看着他为自己检查、担忧的样子，壁画前那声无意识的“泽”再次回响在耳边，让他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当时他记得在喊出“泽”后，墨岩回应了，难道......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后，辰星的体力恢复了不少。他坚持要自己走路，万俟泽也没有反对，只是依旧紧紧牵着他的手，仿佛怕他再消失一样。
两人决定离开这个地下避难所。外面的情况未知，不能久留。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避难所主通道，接近出口阶梯时，异变陡生！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通道两侧原本黯淡的应急灯突然疯狂闪烁！紧接着，墙壁上几处看似装饰的金属板滑开，露出了黑黝黝的枪口——是避难所残留的自动化防御系统！不知为何被意外激活了！
“心！”万俟泽反应极快，一把将辰星猛地拉向自己身后，同时身体旋转，用背部对准了枪口的方向！
“哒哒哒哒——！”
炽热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大部分打在了万俟泽瞬间展开的便携式能量护盾上，激起一圈圈涟漪！但仍有几发流弹穿透了护盾的能量薄弱处，擦着万俟泽的手臂和侧腰飞过，带起一串血珠！更有一发，径直射向了被万俟泽护在身后的辰星！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辰星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看到万俟泽身体一震，闷哼一声，然后便是子弹呼啸而来的死亡气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万俟泽仿佛背后长眼，抱着辰星就地向侧方一滚！
“噗！”
子弹射入了辰星刚才站立位置后面的墙壁，溅起一串火星。而万俟泽因为护着辰星，动作慢了半拍，左臂外侧被另一发子弹狠狠擦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灼热血痕！
“呃！”万俟泽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墨岩！”辰星吓得魂飞魄散，惊呼出声！他看到那狰狞的伤口和不断涌出的鲜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停止跳动！
防御系统的弹匣似乎打空了，嗡鸣声停止，枪口也缩了回去，通道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弥漫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万俟泽顾不上自己的伤，第一时间检查辰星：“你没事吧？有没有山？”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沙哑，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辰星看着他流血的手臂，眼圈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用力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没事……你的手……流了好多血……”
“伤。”万俟泽眉头都没皱一下，迅速从行囊中取出止血带和急救包。他熟练地用牙齿配合右手撕开止血带，正要给自己包扎，一只微微颤抖的手却伸了过来。
“我……我来……”辰星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他抢过止血带和药粉，看着那皮肉翻卷的伤口，手抖得厉害，但还是咬着牙，学着万俟泽之前给他处理伤口的样子，心地将药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止血带紧紧包扎。
他的动作笨拙而生疏，甚至因为紧张而弄疼了万俟泽，但他眼中的专注、心疼和泪水，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触动万俟泽的心弦。
万俟泽没有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为自己忙碌，看着泪水一滴一滴砸落在自己的手臂上，滚烫灼人。一股汹涌的情感在他胸中澎湃，几乎要冲破冷静的外壳。
包扎完毕，辰星看着被白色纱布包裹的伤口，眼泪掉得更凶了，自责道：“都怪我……要不是为了保护我……”
“不是你的错。”万俟泽打断他，用没受赡右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水。他的指腹粗糙温热，动作却极尽温柔。“保护你，是我心甘情愿的事。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他的目光深邃如海，牢牢锁住辰星盈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道：“记住，辰星。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到你。这是承诺。”
这不是安慰，而是誓言。是万俟泽基于全部认知和情感，许下的最重的承诺。
辰星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深沉如海的情感，忘记了哭泣。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暖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将他紧紧包裹。他不再觉得害怕，不再觉得孤单，仿佛只要有这个人在，即使面对整个世界的恶意，也无所谓了。
他伸出没有沾血的手，心翼翼地、轻轻地握住了万俟泽那只为他拭泪的手，用行动回应了这份沉重的承诺。
万俟泽反手将他的手紧紧握住。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两颗心却前所未有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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