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少年非池中物
刘熙语气为难，又是一声叹息：“你们呐，怎么就不知道见好就收呢？”
这话又让好几人痛哭起来，自被抓进大牢，他们就没有不后悔的。
数月心血筹谋，自以为可以趁乱发一笔横财，谁知竟惹祸上身。
那日兵卒按着他们往死里打，那是半点都不留情啊，恨不得把他们当场打死。
进了大牢，层层审问，什么都藏不住，大理寺那群人抓住一点话头就往下挖，恨不得帮他们把十几年前做过的恶事都回忆出来。
签下口供的时候，他们都觉得自己完了。
立刻就有机灵的粮商跪行上前，抓着栏杆痛哭求饶：“人自知罪责深重，耽误民生阻滞军需都是重罪，人愿意捐出仓房所有存粮，以赎其罪，还请郡王开恩。”
有人带头，其他好几人都立马接话：“人也愿意，只求郡王开恩，饶了人吧。”
生死面前，钱财就是事，只要能活命就校
“你们认错态度诚恳，但按大雍律，朝廷只能罚缴半数，以示惩戒。”
“不。”立马有人道：“朝廷仁善，留给人们半数存粮安身立命，但人们知错，若不捐出所有存粮，实在无法抵消所有罪责。”
旁人连声应和，心里却十分清楚，那些粮食遇水，过不了几日就会霉变，与其砸手里，不如白送给官府换自己一条活路。
刘熙依旧摇头：“这不合规矩，你们经营家业不容易，岂能因一时糊涂，让你们一无所有呢？本王知道家业经营不易。”
她的话让一众粮商的心都悬起来了，她一口一个经营家业不容易，不肯要那些粮食，他们还能怎么赎罪？
有人眼睛转了转，试探着开口：“郡王谨守法度，我等怎能置郡王于不法之地，但为了弥补罪责，人愿意以半副身家赎罪，只求朝廷开恩，不要牵连家。”
半副身家一提，其他人安静了片刻，并没有立刻附和。
刘熙却依旧否认：“立业不易，且本王知道，你们每年上下打点花费巨大，要了你们半副身家，那就是逼你们走绝路，你们只是一时图财，哪能对你们赶尽杀绝呢？本王若是真得收了，回头你们反咬一口，本王反倒招惹麻烦。”
她把行贿的事轻飘飘带过，一句上下打点花费巨大，点明她已经知道他们向哪些人行贿的事，直接让一群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牵连了上头的靠山，那他们是真得没有活路了。
“不，不敢，人们绝对不行这忘恩负义之事。”他们语气焦急，再也顾不上心疼半副身家了。
眼下，保住各家性命，不要牵连上头靠山才是最要紧的。
刘熙摇头：“本王虽年少，却也深谙人性，你们的行贿账本，本王不会外传，你们大可放心，大鱼吃鱼，本王知道你们不易，若是真让你们得罪了上头的主子，你们日子也难过。”
她太过体恤，以至于一众人都忘了哭求买惨，疑惑不解的看着她。
她看着众人，整张脸藏着黑暗里，让人瞧不见她的神情，语气却严肃了几分：“叛军作乱，官府为百姓民生计，你们不配合，造成了不的损失，念在你们只是一时糊涂，本王会替你们周旋的。”
所有人都安静听着，生怕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语气变化。
“你们好自为之。”
她语气平淡，撂下话就走了。
随着灯笼离开，大牢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所有人都没话。
按律罚没半数存粮，多了她不肯要，半副身家她也不要，账本还可能在她手里捏着。
一句好自为之，把所有的问题抛给了他们。
这一夜没人睡觉，黑暗中，所有人都沉默的睁大了眼睛。
黑暗中，湿冷浸入骨缝，将身上每一寸疼痛都无限放大，一遍遍提醒他们生死的界限。
恐惧和无助让他们的想法不可避免的往偏激的方向滑去。
牢房无光，他们无法判断日夜，来送饭的狱卒也不吭声，没有规律的送饭次数，让他们摸不清具体的时辰。
大理寺巡查的值房里，刘熙在狱中的话，被一字不落的传了回来，在座的官吏听完沉默了许久。
“这...算是以罪证要挟诱导吗？”有人语气迟疑，一时竟拿不准。
大理正面沉如水，微微摇头：“不算，她她不会外传，可账本在我们手里，她不外传，我们如实上报和她可没关系，而且她没有诱导，全程为对方着想考虑，一边提醒他们立业不容易，一边告诉他们家业岌岌可危，郡王很会拿捏人心。”
“少年非池中物啊，我们都被算在里头了。”一名官吏苦笑一声：“她自己到是干干净净，成了衙门里唯一的好人，偏步步合法，一点错漏都抓不出来。”
另一人笑道：“比泥鳅还滑。”
这话让好几人都跟着笑了，无奈却又佩服。
“如实上报吧。”大理正做了决定：“至于狱中那些人，明日一早，可通知家人探视。”
他们应声，起身去整理手头的案卷，封存后只等亮就上报大理寺核查。
接连几日都是艳阳，王思岚等人请了徐牧帮忙，把仓房里所有粮食都摊开在太阳地下暴晒，远远看去，就是金灿灿一片，风里都是谷物香。
刘熙站在高处，看着大片粮食，心头轻松了不少，“越州士绅及粮商，深知自己罪责难恕，自愿捐出仓房内所有存粮，只求换得父老乡亲原谅，各家粮商也已调粮开市，越州缺粮困境算是缓解了。
另外，他们自愿承担越州民宅水利修缮半数银两，捐了十三万两白银出来，本王念他们知错能改，已经让他们出狱，并上折为他们求情，恳请朝廷念在他们及时醒悟的份上，从轻发落，并拟定了一套南省赋税漏洞送往京城，完善南省赋税漏洞。”
“你不怕他们被京中的人忽悠一顿后就来告你？”王思岚站在她旁边，额前覆着一层细汗：“我觉得这群人会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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