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神像裂了几条深刻的缝隙，几乎破败损坏。
杨毅没有阻止她，反而为她这种自我牺牲的精神大为动容。
百鬼仙君出身人族，却为了成仙，化为一头吃饶怪物。
而河神只是水生精灵，本来与人族毫无关系，却因收了人族香火成为河神，宁愿自我牺牲，也要救护自己的信徒。
与之相比，许多活着的人，更像是妖魔。
那些蓝色光点，都是河神的意念化身，连河神自己都无法迈出河神庙一步，这些意念化身很快就会被地罡风所灭。
为得只是将这些还未消散的生阳之气归还，希望能够挽救回更多的凡人。
杨毅的明灵意能够感受到河神的气息逐渐消散，最终神像腐朽、破败没有一丝生气。
杨毅揉了揉眼睛，忽然觉得有点酸。
“杨毅……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
最先醒来的是裴红月，她没有怎么受伤，只是在阴阳法王的幻境中迷失，又有圣遗物护体，自然醒来的最快。
“没什么，好像做了一场梦吧。”
杨毅将颈项上那串已经神光尽失的彩鳞项链取下来，放到了神案上，恭敬的拜了一拜。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奇怪，除了杨毅，似乎没有人记得先前发生的事情。
修为最高的重阳子，记忆也只是停顿在被百鬼仙君砍去了左臂，然后被杨毅救了出来。
以至于裴红月满脸茫然，她的记忆还停顿在赶往洛陵府的路上。
“你们都不记得了？这身伤是从哪儿来的？”
“不是与淮王府争斗时的损伤吗？”
“司隶大人，我们是赢了？还是输了？”
地镜司众人也纷纷醒来，他们只记得与杨毅约好在河神庙汇合，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来得河神庙。
如果不是河神神像破灭、裂痕清晰，杨毅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惑祭幻术”，先前发生的都是一场虚幻。
“不记得也好，结局未免有些感伤。”
杨毅猜测是不是因为主导“神域”的百鬼仙君消亡，又打开了阴阳法王的界门，产生了什么“时间回溯”一样的效果。
但是偏偏只有他没有受到影响，似乎也是解释不通的。
既然无法解释，杨毅也不去多想，只当这是一场世俗的权利争斗罢了。
收拾战场自然不需要杨毅动手，他只管将破损的“十二重雷音金鼓”收起来，又察看了一下弟子们的伤势，这才回转府衙。
第一时间，杨毅就安排方博接管了洛陵府军，在大战之后，最需要的就是克制与秩序。
以方博的官职，自然不可能担任府军都卫，但是好在裴红月到了，她既是皇族郡主，又是名义上的卫军统帅，在遭遇“淮王谋乱”，临时接管南州府军，也是顺理成章。
尤其是裴红月还带来了在星罗洲整理好的、有关南州勾结海盗的罪证。
整整两个大部头，杨毅翻了一整夜。
多是当地士绅、豪强里通外强，丝毫不顾忌国家兴亡，更有甚者便与西域神国走私货物，这已经属于叛国之罪。
孙竹儿帮忙整理名单，地镜司的其他观察使忙着四处抓人，揭开的事实，简直触目惊心。
南州上下一千四百八十名大官员，只有两成尚是安全。
这些安全的，不能是没有作恶，只能是暂时没有证据，或者是他们权力太，没有办法作恶。
海盗的账目自然无法涉及太多的官员，实际上都是抓来的当地士绅互相攀咬得来的名单。
杨毅次日便做了批复，勾选了两百多名罪大恶极之辈，无需回奏，可当场斩杀，一应家财，全部充公。
签发了诛杀令，又以蜂鸟派发给外出的观察使，南州的平叛才算是告一段落。
“剩下那些人怎么办？押在大牢里？还得管他们吃喝吗？”
“听南北大运河已经修好了？从江州可以坐船往返京都？”
“的确，官家终究还是采纳了徐相当年的强国之策。”
“那就让卜青衣他们将罪犯押回京都，让官家头疼去，我们可没有闲钱管着他们。”
杨毅一挥手，又给通塔的几名弟子派发了新任务。
可怜墨桑山伤都没好，就被徐紫嫣从床上拉起来做准备。
第一批犯人就有近三百人，大囚车装了六十余辆，一些身体尚好的直接用绳索挂在囚车两侧，让他们步行前往。
等送走了卜青衣一行人，杨毅又去了一趟洞湖观。
河神神像已毁，洞湖观的“阴阳二气混元阵”也被破了，留不住纯净的阳气灵蕴，这处道场存在的意义不大。
重阳子将洞湖观的道场事务交给了一个记名弟子，准备带着谷一川返回太一门复命。
以他的伤势，这辈子可能没有机会进入秘界了，只能将希望放在谷一川身上，打算回返门派好好培养一下。
“道长，走得这么急？贵派师兄还在恒山上，不与他相约一起回去么？”
“单师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一直怀疑大师兄实际上是死于邪教之手，早些年在祖师像前发誓，要消灭魔教，那是他修行路上的心魔，贫道也插不得手。”
“哦？清虚仙人门下大弟子，不是死于劫吗？”
“此事起来又涉及本派隐秘……杨司隶到了这步修为，想来也知道仙人之路是如何荆棘？”
杨毅眼前一亮，知道重阳子看在“救命之恩”的情分上，还是打算解开他的好奇心。
“既然连许多散修都知晓了，本门又怎么会不做准备，丹元真大师兄就算是在劫之中肉身崩解，其实也有引渡之法，让他转修鬼仙。”
“只要避入‘玄清秘界’之中，至少还能被师门庇护数百年的。”
杨毅闻言点点头，只觉得这样才合理，先前听闻丹元真死于劫之下，就觉得特别离谱，又不是什么命数到头的门外散修，何必急着如此搏命。
“起来不怕杨司隶笑话，太一门虽然名为中土第一名门，唯二上古传承，但是历代掌教，都秉持着中立态度，没有什么正邪之分的观念。”
“按照修行者的法，都是修得自身道法，有茹毛饮血的，也有吞风食露的，并没有高下之分，只不过走得路途不同。”
“唯独世俗的掌权者，为了统御下方便，才捧一踩一，恶意挑起江湖矛盾，好从中得到便宜罢了。”
“所以，百多年前，没有大乾王朝的时候，本门实际上与邪教有过往来，甚至在王朝建立的几十年后也未曾断绝。”
“家师还曾经与当年的魔教教主殷无生一起游历秘界，互相交流修行心得。”
“家师便是从殷教主那里，得到一颗‘化劫护神丹’，后来转赠给了大师兄。”
“大师兄就是因为有了这颗丹药做底牌，才愿意冒险试一试闯劫。”
“后来，劫势大，大师兄只能服药兵解，没想到这颗丹药服下，大师兄不但没能逃离神魂，兵解化仙，反而当场化去部分修为，以至于被劫轰杀。”
“这件事后来报予家师，家师未曾言语追究，只叹‘命数使然’。”
“单师兄却觉得是殷教主包藏祸心，想要谋害太一门掌教，最终落在了大师兄身上，所以才结下了这死仇。”
杨毅也终于明白重阳子开始支支吾吾，为什么不肯，毕竟是在当前形势下，太一门的一段黑历史。
杨毅却早就从前代水君的遗书里得知了些许真相，闻言皱了皱眉。
如果他猜测的不错，所谓“化劫护神丹”，应该就是与“黄泉大丹”类似的东西，是殷无生子灵光海境中得到的好处。
只不过他一心向往大道，不愿服用，就作为得到“摩尼树种”的报酬转赠给了清虚子。
这种能够领悟神通、强行破境的东西，怎么可能没有副作用，只不过殷无生没有系统，看不到文字信息，看到前代水君能够以此物兵解化仙，就觉得是个人服用都行吧。
清虚子大概知道一些真相，所以不愿追究，只觉得是丹元真运气不好，碰到了那极概率的副作用。
单赤瞳却不肯放过圣教，甚至还发了毒誓。
高阶修行者的誓言，事关念头通达，与道法顺境，自然不能随便发的。
即使单赤瞳现在后悔也是不行了。
“原来如此。”
“道长遭逢此劫，想必也要回去山门好生休养，好在清虚仙君门下还有一位高徒，不至于令衣钵失传。”
“你是‘二师兄·申正机’？若是单师兄此行不顺，我们四人中，怕是只有他最有机会晋入‘第九重境’了。”
杨毅与谷一川也只是对饮片刻，聊了一些风花雪月，约好了日后在太一门中相见，便算作送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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