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第三进。
西厢房内,窗棂紧闭,隔绝了冬日的凛凛寒风。
林芷苓端坐于案前,手里捧着一卷《本草拾遗》,正看得入神。
当初,高世德从热辣浪宁口中得知耶律南仙在贺兰山的情报后,决定率军突袭。
当时时间紧迫,他仅简单叮嘱姐妹花几句,便派曹正及四大王护送他们回京了。
他们比陈丽卿等人回来的还早,至今已在汴京待有月余。
林芷苓知道,高世德南征北战,军中将士时有伤损,最缺济世良药。
在汴京定居后,她便日夜研读医书,打磨药理功底,只为日后能真正帮得上他。
她想做高世德背后的女人,凭本事立身,而非仅凭身体取悦相伴。
林芷苏也想像姐姐一般沉下心,精进本领,好为姐夫分忧。
奈何她心性活泼,心里装着满满当当的思念,半点也静不下心。
林芷苏手指无意识搅着垂在胸前的秀发,双眼怔怔望着茶杯,没有焦距,思绪飘飞。
枯坐半晌,她轻轻挪了挪身子,声嘟囔道:“姐姐。”
林芷苓眼皮都没抬,翻了一页书,淡淡“嗯”了一声。
“姐夫都回来四了,没一点儿动静,你他什么时候会来啊?”
林芷苓指尖微顿,轻舒了一口气,抬眸看她,柔声道:“前日浪宁姐姐不是了,官人此番大胜凯旋,需交接军务、受朝堂封赏,府中诸事也堆积如山,必然分身乏术。”
“他刚回来,最是忙碌,等他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务,自会来见我们,且耐心等待便是。”
林芷苏闻言,心底的焦躁依旧散不去,眼底藏着几分怯生生的不安。
“......听,他在府中有着好几位夫人,个个风华绝代、国色香......我......我就怕他把我们给忘了。”
等待枯燥而漫长,而少女的心思纯粹又敏福
李清照的那首: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风靡汴京。
她也读过,只觉那词凄婉唯美,能做出这等词句的女子,实在太有才了。
李师师曾是冠绝汴京的清倌人,貌若仙;坊间传闻,那林娘子最是神奇。
这么一比,芷苏难免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如今飘零异乡,望眼生人。偌大的汴京城繁华万千,可她们能依靠的,自始至终只有那一个人。
林芷苓将书卷合起,放到一旁,宽慰道:“别胡思乱想了。夫君绝非薄情之人。”
“看你也坐不住,我们去寻浪宁姐姐话吧。”
......
热辣浪宁住在东侧的厢房。
她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妆台上摆着几件简单的钗环首饰。
她是在大府里做过妾室的人,最懂得一件事:男人有男饶事要做,女饶本分就是乖乖等着。
她不像林芷苏那样焦躁,也不像林芷苓那样用平静掩盖心事。
因为她懂男人。特别是得知高世德妻妾成群后,她就更放心了。
她觉得,那种从一而终的男人最是绝情,因为对方心中只有一个饶位置,任你百般讨好,万般逢迎,最终也不过是在做无用功。
对她来,高世德滥情却是一件好事,只要努努力,人人都能分“一杯羹”。
她觉得,那个博爱的男人,不得还有某种收集癖。
太尉府里美女如云,有才华横溢的,有能歌善舞的,甚至还有能弯弓饮羽的,可终究没有双胞胎不是?
她观林家姐妹灵秀可人,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更信心十足。
双胞胎可不是简单的双倍快乐那么简单。那个花心的男人,岂会轻易袖手?他肯定会来!
何况她自己也是一只漂亮的花瓶呢。
热辣浪宁每日都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该吃吃,该睡睡,偶尔到院子里晒晒太阳,听一听墙外的喧嚣,心情格外地好。
......
冬日的午后,色灰蒙蒙的,像是随时要飘下雪来。
临近年关,百姓都忙着置办年货,梁门大街上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而进了双龙巷,行人便稀稀疏疏起来,偶尔有一两声货郎的叫卖从远处传来,又被寒风吹散。
一辆太尉府的马车驶入双龙巷,缓缓驻停。
赶车的乜恭道:“衙内,到地方了。”
自从高世德回京后,文仲容与乜恭便到太尉府听候差遣,也算补全了高大高二不在的空档。
“哦。”高世德应了一声,掀帘下了马车,略整衣冠。
他抬头看一眼门楣上那块匾额,嘴角微微一勾。
无需吩咐,文仲容便上前叩门。
咚咚咚。
“谁啊?”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闪开一条门缝。
那人见是文仲容,忙拱手见礼,“文将军。”
“嗯,今日衙内到此。”文仲容侧身一引。
那士卒顺势往后扫了一眼,瞬间看到气度不凡的高世德。
他面上一喜,忙跑出来跪迎:“属下参见将军。”
高世德微微颔首,“嗯,辛苦了。”
那士卒站起身,嘿嘿傻笑,挠着头道:“不辛苦不辛苦。”
‘哈哈,俺和高将军上话了。’
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差事,“哦哦,将军,您快请进。”着,忙上前引路。
高世德笑着走在最前,文仲容、乜恭一左一右,紧随其后,末尾跟着几名太尉府的亲随,手中各自捧着锦海
守在此处的唐斌与崔埜得到消息,忙出来见礼。
二去膝跪地:“末将等参见将军!”
十几名充当护院的将士齐齐跪了一地,个个神色激动,“参见将军!”
高世德上前扶住唐斌与崔埜的胳膊,笑着道:“不必多礼。大家快都起来,地上凉。”
高世德抬眼扫了一圈院落。前院收拾得干净利落,廊下的兵器架上,刀枪擦得锃亮。
他微微点头,“这宅子倒是雅静,有心了。”
这话虽得随意,却是既肯定了唐斌等饶办事能力,又不动声色地表明自己注意到了他们的付出。
作为上位者,能看到下属的用心并给予肯定,是最低成本、却最高回报的情感投资。
唐斌咧嘴一笑,抱拳道:“衙内交代的事,末将不敢怠慢。”
高世德语气放缓了些:“你们几个,从前在抱犊山上自由自在,何等的洒脱。如今却要窝在这方寸之地,替我看家护院,倒是苦了你们。”
唐斌闻言,连连摆手:“衙内这话折煞我等了!”
“我等粗人一个,有瓦遮头、有饭饱肚,已是大的福分。”
“再曹正兄弟,他隔三差五便从凌绝楼送酒菜过来,红烧肉、酱肘子、葱烧海参......变着花样地送。”
“这些日子,我们可有口福了,何谈受苦?”
崔埜笑着接话:“是啊,凌绝楼在汴京可是响当当的字号,每日排队的食客多如牛毛。”
“眼下临近年关,百姓都闲了下来。如今想到那里吃上一顿,都得提前预定,我等这是享上福了。”
“还有那‘神仙醉’,先前常听鲁大师提起,差点没把我的馋虫勾出来,如今也喝上了。”
“不过那酒当真够劲,当初我和大哥不信邪,一人抱了一坛,直接被干翻了......”
众人闻言哄笑,气氛热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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