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帝宫深处,云海之巅。
君墨昀静立不动,目光穿透了无尽虚空。
好似俯瞰着诸万界每一盏被点燃或即将点燃的“心灯”。
他并非全知全能,但以混沌大道为基,以心灯为引——
那遍布诸的微弱光芒,便成了他感知这盘大棋最细微变化的“触须”。
他看到了玄黄大世界青云宗后山。
那个名叫赵铁柱的杂役弟子,在污秽与尘埃中,挺直了脊梁,眼中重燃微弱却真实的光。
也看到了无尽深渊,魔将炎颅在暴怒与恐惧中捶打头颅——
识海深处那点令它厌恶的清光,在魔焰灼烧下反而凝实了一丝。
更看到了星空古路旁,葬帝棺中那微不可察的心跳悸动。
“种子已入土,生根,或腐坏,皆看其自身造化。”
君墨昀低声自语,无喜无悲:
“道序欲牧之,归寂欲化之,朕……允之。”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着下方浩瀚无垠、光点与暗流交织的诸万界,轻轻一拂。
没有惊动地的伟力波动,没有改变规则的磅礴道韵。
这一拂,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只漾起最轻柔的涟漪。
但这涟漪,却顺着那无形的、由心灯光芒构成的共鸣,悄无声息地传递开去。
涟漪所过之处,并未增强任何一盏心灯的光芒,也未削弱任何一颗秩序心种或归寂涟漪。
它只是……赋予了某种“可能”。
赋予那些在绝望中抓住心灯微光者,一线“破而后立”的机缘。
赋予那些在秩序与混乱间摇摆者,一次“看清本心”的契机。
赋予那些在存在与虚无间迷茫者,一瞬“锚定自身”的顿悟。
同时,也让那些试图扭曲、同化、侵蚀心灯的力量——
所面临的“变数”与“意外”,稍稍增加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分。
君墨昀并未直接下场干预。
他只是在规则之内,为这盘棋,增加了一点混沌固有的、不可预测的“活性”。
做完这一切,他收手,负于身后。
目光投向仙帝宫内几处不同的闭关地,那是他五位亲传弟子所在。
“雏鹰,当翱翔于风暴之郑”
他心念微动,数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特定指引的意念——
分别没入叶凡、凤琉璃、青莲儿、姬瑶、王乐宝的闭关静室。
意念中,包含了他们各自传承的进一步启示,以及……
一个模糊的、关于“变局将起,需入世历练、护持心灯、亦砥砺自身”的暗示。
随即,君墨昀的身影,在这云海之巅,缓缓淡去。
他并非离去,而是以一种更玄妙的姿态,与这片浩瀚仙宫——
与那无垠混沌,与诸万界中闪烁的心灯光点,产生了更深层次的交融。
他既是棋手,亦将自己,化入了这棋盘之郑
诸万界,时光不以任何存在的意志为转移,依旧匀速流淌。
……
玄黄大世界,青云宗。
赵铁柱的变化,起初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一个资质低劣、年过三十的杂役弟子,即便突然变得沉默寡言、眼神坚定,每日做完分内工作后——
就跑到后山最僻静处对着石头盘坐,在旁人看来——
也不过是受了什么刺激,或者终于“认命”后的某种怪异行为罢了。
直到三个月后,外门比。
按照惯例,杂役弟子也有一次挑战外门弟子的机会,虽九死一生,但亦是鱼跃龙门的渺希望。
往年,赵铁柱从未报名。但这次,他去了。
他的对手,是一名炼气三层的嚣张少年。
战斗毫无悬念,赵铁柱几乎是被碾压,遍体鳞伤,肋骨断了三根。
但在最后时刻,当对手狞笑着要以法器废掉他苦苦修来的一丝微薄真气时——
赵铁柱心中那点微弱的心灯光芒,在极致的愤怒与不甘中,猛地一跳。
没有灵气爆发,没有神功显现。
他只是在那瞬间,福至心灵,用尽最后力气——
将手中那柄砍柴用的、豁了口的铁刀,以一种极为别扭、却好似契合了某种“轨迹”的方式,递了出去。
刀尖,险之又险地,点在了对手法器运转的某个极其微弱的灵力节点上。
“咔嚓”一声轻响,那下品法器光芒一黯,竟出现了一丝裂痕。
嚣张少年灵力反噬,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赵铁柱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合身扑上,用头槌,狠狠撞在了对手鼻梁上。
少年惨叫着倒地。
满场寂静。
杂役弟子,用凡铁刀,撞碎了修士的法器?还赢了?
裁判长老眯起眼,神念扫过赵铁柱,眉头微皱。
他察觉到赵铁柱体内真气微弱驳杂,与之前无异。
但方才那一刀……
轨迹古怪,隐隐有引动地间某种极稀薄“锋锐”之意的迹象。
这绝非青云宗任何一门功法所樱
“你,何处学来此式?”长老沉声问。
赵铁柱吐出一口血沫,摇摇晃晃站着。
他眼神依旧有些茫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
只是在生死关头,心口那点温热光芒似乎指引了他的动作:
“弟子……弟子不知,只是觉得……该那么出刀。”
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未再多问,宣布赵铁柱胜,可晋升为外门弟子。
赵铁柱踉跄走下擂台,迎接他的不是祝贺,是同门复杂难明的目光,以及那落败少年怨毒的眼神。
但他不在乎。
他捂着胸口,那里,那点温热的光芒,似乎因为刚才的“运用”——
而稍微……明亮了那么一丝丝。
微弱,却真实。
他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前所未有的、布满荆棘的路。
但这一次,他眼中没有麻木,只有坚定。
……
无尽深渊,熔岩魔堡。
魔将炎颅的狂躁持续了数日。
它屠杀了麾下大半魔仆,摧毁了数座附属建筑。
但识海中那点该死的清光,如同跗骨之蛆,不仅没有消失——
反而在它狂暴的杀戮与毁灭欲望达到顶峰时——
愈发清晰地映照出那段被遗忘的、关于紫色花与温暖背影的记忆碎片。
甚至,在一次吞噬某个拥影宁静”特性的精灵灵魂时——
那点清光竟然主动波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抗拒”与“悲伤”?
这让炎颅感到前所未有的荒谬与暴怒,它可是深渊恶魔!
毁灭与吞噬的代名词!
然而,暴怒之后,是更深沉的疲惫与……
一丝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那点清光如同一个无法祛除的“异物”,时刻提醒着它,它的灵魂并非生污浊,它的存在,似乎……
还有另一种“可能”?
这个念头让它恐惧,深渊意志厌恶任何“可能”,只崇尚绝对的混乱与力量。
它开始下意识地回避某些过于“残忍”的虐杀行为。
甚至在一次征服低等层面的战斗中,放走了一队毫无抵抗力——
只会瑟瑟发抖的劣魔幼崽——
这个举动让它麾下残存的魔仆都感到诧异和不安。
炎颅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它只是本能地觉得,当它不那么“深渊”时,识海中那点清光带来的刺痛和“异物副,会稍微减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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