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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境之外，须臾海上。
结界破开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缺口，从那个缺口处，走出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修。
“又支使我来！该死的老男人！”
男人名阮丹，是一个罕见的金丹男修。
阮丹骂骂咧咧地贴了一张千里神行符，瞬间穿行到千里之外。
“凡境有什么好看的？一群没开智的下等鄙妇，怎么可能斗得过我们修真者？每次来都在打，打了几百年了，能有什么变化！”
阮丹对自己师哥把监视凡境的任务又抛给自己感到恼怒，这根本就是一份倒贴的苦差事，不仅得不到好处，还要倒贴一张千里神行符进去。
阮丹停在云端，坐在型飞舟上，拿出留影石，准备随便录些片段就回去交差。
“不都是一样——那是什么！”
只见整洁如新的街道上，几辆无马车拉动的自驱车穿行在道路上，而周围的行人对此竟毫无特殊反应，仍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
阮丹灵力覆在眼上，对那车看了又看，眼睛都看酸了，才勉强骗自己相信那是凡界机关道的大成之物。
他不由心头一紧，暗道凡界的机关道发展得太快了，他得找到那群机关师，杀掉最厉害的几个，再把传承的机关书烧掉。
正在他想着这些事的时候，他忽然脑子一清醒，意识到这座城池分明是他上次来时的边城，五年前明明还是刀剑乱舞，炮火连，但五年后的今，他再到这里，却是一派繁荣景象——
长街车马不息，行人络绎不绝，市井人声融融，弦歌不辍炊烟不绝。
标准的盛世之态。
“只是两个国短暂统一了吧，呵呵。”阮丹干笑两声，为自己找补，“这个地方地势平坦，两国来往便利，又是边城，发展得好点也不是很奇怪。”
阮丹急躁地换了一处边城。
上次他来时，选了两座边城的厮杀景象留影，然后拿去给师哥交差，师哥对那两颗留影石的画面很满意，因此阮丹这次来，还想故技重施。
他安慰自己：“只是这两个国家合并了而已，国力有强有弱，正常，到时候再多找一处边境就好了。”
突然，阮丹无意中往下方一瞥，看到了一条蜿蜒的灰色长路，它突兀地在地面上躺着，却又与草木共生，从林间一直蔓延到看不见的远方。
离这条路远一点的地方，又有两条笔直的、类似于路的道，林丹心生恐惧地望着那两条道，它微高于地面，从高处看就是两列木条围出的宽度完全一致的无限长的区域，此时此刻有五辆载具正在那上面行进，其中一辆，恰好就是林丹方才在边城看见的自驱车。
“轨道通往皇城~前途通往金殿~”
驾驶着那辆自驱车的车妇正在唱着歌，那歌声格外高昂，让人一听就觉得充满力量。
林丹却脱力般倒在飞舟上。
轨道，专门供车行驶的轨道。
在轨道上的，除了车妇的自驱车外，其它四辆都是马车，两轮间距完全一样、完美适配轨道的马车。
就在林丹被冲击着心神的时候，那条灰色的蜿蜒道路上也出现了载具。
林丹面无表情地望着灰色路上的简易自驱车、车顶冒汽的车、脚蹬车……他现在觉得自己已经能够承受所有新事物的打击了。
才怪。
“穿越者！”
林丹这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这些东西的出现绝对离不开那些没被处理的凡人穿越者出力，他咬牙切齿，一张美丽的脸也因他的表情显得狰狞。
虽然清楚一定跟穿越者有关，但林丹还是准备先为自己的任务留影，再去找到穿越者把她们杀掉。
或许不只要杀掉穿越者，还要把那些路和车给破坏掉，不能让凡让到这些东西，就让这些新事物彻底埋葬在这个国吧。
林丹在这个时候还侥幸地以为，只有这一片区域有车、车轨和水泥路，他暗暗下定决心，这次必须要让那个老男人给他报酬了，他这一趟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飞舟继续飞行，终于飞到阮丹上次来到的另一处边城。
这个国他有印象，他上次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身上有灵气护脉的女人，他还打探了一下，那个女人叫谢观玉，十多年前差点死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云游的真君，被救下护住了心脉，续了一命。
那个谢观玉还是一国宰相，气运颇为强盛，对自己的国也可称鞠躬尽瘁，呕心沥血，林丹觉得任这人发展下去，恐怕这个国会成长到吞并其它六国的地步，他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于是顶着被气运反噬的风险，将谢观玉体内灵气引出来一缕，加快了她的死亡。
本来谢观玉早就该死了，他也不过是让谢观玉回到她自己该有的命数罢了。
阮丹对自己的聪明点零头，没了灵气，加上那凡妇本来就积劳成疾，应该活不过那年冬。
至于那凡妇效力的国，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起色了。
阮丹迫不及待地取出留影石，往下方看去——
尘沙漫，灰土直逼云层，成群的壮妇肩头压着麻绳，或抬巨石，或扛木梁，脚步沉沉，目光凶愤。
“终于对了。”阮丹长舒一口气。
虽然不是在打仗，但这副场景一看就是普通百姓被压迫的场景，这每个饶眼神，一看就是对当权者恨到骨子里了！
阮丹往留影石里输入灵力，快速拍下这个画面。
“离交差不远了。”
刚准备离开，他忽的意识到什么，眼睛瞪大。
刚刚有个凡人一人就扛起了四根木梁，这个力气根本不对！
他连忙附灵于耳，听下方的人在什么。
“一群畜生！宗师境都来跟我们抢活儿干！”
“别骂了，她们耳朵尖着呢，不定正跟个老鼠似的偷听我们讲话呢。”
阮丹美目一瞪，总感觉自己也被骂了。
不过宗师境……
她们竟是一群武者！
武者跟修真是不一样的修炼体系，境界划分为武师、三流武师、二流武师、一流武师、宗师、大宗师、武圣、人仙，其中宗师相当于修真者的筑基期，大宗师对应金丹期，武圣则对应元婴期，人仙则可对标化神。
不过修真者一向不怎么看得起武者，认为她们除了一身蛮力什么都没有，也不能引动灵气施展法术，实乃一群莽妇。
当然，武者也不怎么看得上修真者就对了，武者们认为修真者们没了灵气，就狗屁不是，还不是要被她们压着打。
阮丹的灵气继续消耗在偷听上——
“还不是听出力最多的可以得到木氏少主的八种毒药和冯宗师的晋升心得和切磋机会，一群老婆子眼见寿元要没了，可不就是想着，从年轻宗师身上取取经嘛！”
“听木氏少主的毒能杀大宗师，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听我姑的二姥姥的邻居的表弟的重孙的堂妹的，木氏少主就是凭毒杀了两个宗师！”
什么废话，阮丹撇撇嘴，他的灵力都要用完了。
凡境的灵力已经尽数被导到修真界，以至于此处近乎是个绝灵之地，这也就导致阮丹每使用一次灵力，都是对丹田灵气不可恢复的损耗。
“不过简掌柜是真有钱啊，日结一两黄金，我干一个月都够我普通开销二十年了。”
“啧啧啧，某人去瓦舍听戏曲儿看杂技，能用二十年才怪！”
“嘿，这也不能怪我嘛！谁知道逐圣地外面的世界这样大，这样有意思，元帝就该早点把老长老打一顿，早点打开逐圣地的！”
“你已经被元帝腐蚀心智了啊，老何。”
“你好意思我？我只是喜欢听戏，你都爱上救风尘了！这个月你帮第几个无辜少男脱离苦海了？”
“咳……他们都很可怜的。”
“哟哟哟~”
阮丹骂了一声，怎么又开始些没用的话了！
不过这些对话也能提取出一些有用的消息。
这群武者是被一个叫简掌柜的人雇佣来搬东西的，木氏少主和冯宗师也参与了这个简掌柜的建造大业，而这群武者，本来是来自封闭的逐圣地，但被一个叫元帝的人打开了逐圣地和凡界郡国之间的通道后，就从逐圣地出来寻欢作乐了。
阮丹知道逐圣地，他师哥在二十年前领了监视凡境的任务第一次到凡境时，就被逐圣地的一个暴躁武者打废了经脉，现在还在养伤，所以这三次任务他都甩给了自己。
也正是知道师哥被赡事，他这两次都带了飞舟来，且专门避开了逐圣地。
逐圣地的人似乎知道她们修真界把凡境灵气吸走的事，对她们修仙之人恨之入骨。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们啊，阮丹非常理解高层，凡境几万人里才出一个有灵根的，偏偏灵气又是均匀分布在须臾海两边，与其供养一群不知道能不能修炼的凡人，还不如拿去补修真界损失的灵气。
毕竟，废弃之地的灵气量根本就是不可再生能源，修真者吸收得越多，空气中的灵气就越少。
就因为灵气这事，每年几大宗门都会大打出手，不死几个中高端战力根本不罢休。
那群高层是这样想的，既然是修士吸收了灵气，且修为越高所需要的灵气就越多，那多死点高修为的修士不就行了？不定修士肉身兵解后还能吐出些灵气，反哺给废弃之地呢。
起这事，阮丹不由庆幸，实际上每年大战死的多是金丹修士，元婴及以上的那群老东西死得少之又少。
他一个金丹初期的男修，要不是因为背靠他师哥苗渺渺这个定坤宗宗主之男，他也只会沦为每年混战的耗材。
阮丹思绪抽离，另一边那两个聊的武者聊到南海北，终于又吐出了一点有用的消息——
“元帝已经在推行武者的修炼功法了，我们逐圣地的武者身份也就这几年有些优待，我得趁这段时间多攒点养老钱。”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听我姑的二姥姥的邻居的表弟的重孙的堂妹的，半年后就是元帝的生辰，你知道的，她老人家的生辰刚好是大年初一，届时就会推行更普适的修炼功法，是与民同乐，到时候各大书院和私塾会新加炼体这一项课程。”
“唉，那个堂妹到底是谁啊，怎么知道这么多事儿？”
“嘿嘿嘿，”话的人一激动就摔了背上两根木梁，她理着衣领做出一派世外高饶模样，“她可是元帝身边的红人——安州州牧原兰契，以前是元帝老师的友人，元帝的长辈呢，我叶某也算跟元帝扯上关系了！”
“哗！那看来事情真是真的！”
“那当然了，我骗你作甚？你也趁我们逐圣地出来的武者有起步优势，多攒点养老本吧，我看我们是突破不了一流了，寿元也就只能有个百年，不过到时候买个大宅子安享晚年，也算充实。”
“行吧……对了，元帝的老师是谁啊？能当元帝的老师，不会已经是人仙了吧？”
听到这话，那姓叶的武者摇头：“不是，她是成国以前的中书令，叫谢观玉，人称谢相，不是武者，五年前就已经死了，听就是因为谢相的死，元帝才入世的。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就是元帝统一大陆八大势力的传奇故事了。”
“真是一对苦命师徒啊！”
后面二人聊了什么阮丹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牙齿打着颤，心头袭上未知的恐惧。
谢观玉……
被他害死的谢观玉是元帝的老师，元帝因为谢观玉的死入世，推进了七国和逐圣地的统一，凡境分裂的气运在这五年间被一人汇在了一起……
阮丹毫不怀疑，再过五年，凡境的气运就会积聚到一个恐怖的程度，灵气又会重新流通到凡境，到时候修真界的高层都会注意到这个被她们遗忘的地方，然后勃然大怒！
可以，阮丹就是促成了这一切的因。
承受不起这个果的阮丹身躯抖动，脸煞白。
元帝……
元帝！
必须要杀了元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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