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乐心今晚歇得早。王维和刘斌撸完串回旅店，给她发了句“晚安”，见没回复，知道是她已经睡着了，便没再打扰她。
翌日清晨，乡下的六月，不冷不热，风里裹着草木的清新，干爽又舒服。三人吃过早饭，驱车往工地赶。后座的两个男人，从上车起就没闲着，嘴巴一刻不停。
“这两顿顿大腰子，属实有点腻了，”刘斌搓着手，语气里满是盘算，“晚上咱换个样，整点鸭脖咋样？”
王维点头：“行啊，不过我没太留意，镇上有鸭脖店吗？”
“有，”刘斌一拍大腿，得意洋洋，“我昨晚在车上的时候就瞅见了，离咱住的旅店也没几步路。”
王维纳闷：“我咋就没看见？”
“你没注意呗，”刘斌撇嘴，“他招牌上没直接写鸭脖店，就画了个鸭头的图案，前头搁了个‘辣’字，不仔细留意的话就看不出来。”
王维顺势捧了一句：“可以啊你，眼睛够尖的，这都能被你发现。”
刘斌更得意了，胸脯挺得老高：“那是，昨儿晚上过来我就瞄好了。要是他家鸭脖味儿不行，咱明儿就换烤骨头，也不远，都在那一片儿。”
“成。”王维应着。
前头开车的魏乐心实在听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开口：“我真是服了你们俩！一四顿饭，两顿酒，不撑挺吗？做你们的胃可真是遭老罪了，上顿的还没消化完，下顿连干带稀又往里填，它要是能开口话，不得把你们俩祖宗十八代都骂翻了！”
刘斌嘿嘿一笑，满不在乎：“你这话的，胃要是会话，指定得感谢我们俩。顿顿好酒好菜伺候着，每还给他换着花样，它偷着乐还来不及呢！”
王维看了眼驾驶座上的魏乐心，想了下：“晚上要是想吃鸭脖，咱俩晚饭就别在机台吃了，真有点儿整不下去。再加上晚上啤酒灌着，我都怕喝出啤酒肚来。”
“唉呀你这身材，喝不出啤酒肚的，”刘斌赶紧劝，生怕他打了退堂鼓没人陪自己喝酒，“你知道我一年得造多少啤酒？我在家都是两件两件地买，一个电话超市直接送上门。就这么喝，我这不也没啥事儿？你担心啥，别当回事儿。再了，大老爷们儿，有点啤酒肚多正常，都快奔四的人了，活得舒坦最重要。”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王维有意叹了口气，特意强调，“我还没媳妇儿呢，不得注意注意形象吗？”
“那你倒是找啊，我瞅你也没咋上心找啊！”
“找了，人家没同意。”王维完，不着痕迹地瞟了魏乐心一眼。
“那女的干啥的？”刘斌追问。
“干个体的。”
“哎哟，她这眼光够高的啊，”刘斌咋舌，“就你这条件，她还看不上？”
“有苦衷呗。”王维低声道。
“苦衷？”刘斌撇撇嘴，一脸不信，“你这是电视剧看多了吧？当是旧社会呢，还得讲究个门当户对？哼，现在的人，只要俩人看对眼了，撒泡尿的功夫就咕噜到一块儿去了，哪还姑上寻思这个那个的。”
魏乐心坐在前头听的这个别扭，真想把耳朵关上。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也不好插嘴，只能她不断的深呼吸才算压下心头的火气。她总算明白，为啥高玉萍的口头禅永远是“闭嘴”这俩字了。
刘斌挪了挪屁股，又打开了话匣子：“真的，还有你王维拿不下的女人？我是真不信。照我看，她就是跟你拿乔呢！现在这些干个体的女老板，一个比一个能装，我平时买衣服最不愿意进那女老板开的店，搁那一站抱个膀子掐着腰，话死臭死臭能把你怼出二里地去。在她家买点东西，跟求着她似的，连个笑脸都不带给的。”
王维有点后悔提起这个话茬，眼看刘斌越扯越远，只能干笑着附和：“是是是。”
“你瞅着吧，不管进啥店，满脸堆笑的那肯定是服务员，耷拉着大长脸的指定是老板。”刘斌笃定地。
“也不全是，”王维反驳，“也有态度好的老板。”
刘斌嗤笑一声：“态度好？要么是新店刚开张，要么就是生意不咋地。这年头有钱谁不飘啊？我要有钱我也飘。”完想起什么，又赶紧补了一句，“当然了，你除外，你跟那些人可不一样。”
王维笑着推辞：“你可别抬举我了，我可算不上啥有钱人。”
“跟我比，你可不就是有钱人嘛！”刘斌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维谦虚道：“你是一个人挣钱养活一家三口，我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就是比你负担点儿而已。”
“那你姑娘不花钱啊？”刘斌追问。
“我姑娘的花销平时都是我爸妈帮衬着，他俩退休工资高，花不了，我给钱他们都不要，有时候还反过来贴补我呢。”
刘斌啧啧两声，满脸羡慕：“真是羡慕死你了！老头老太太就你一个儿子，你姐条件又好，可不把你当宝贝疙瘩，钱都给你花。哎，王维，不是我你，你可得抓紧找个媳妇儿，趁年轻赶紧生个儿子，不然挣下的家业都给谁去？”
王维往驾驶座的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问：“哎，你，女冉了五十岁，还能生孩子吗？”
“卧槽！”刘斌的嗓门陡然拔高，惊得嗓门都破了音，“你咋想的？你看上那女的都那么大岁数了？五十岁都绝经了吧，还生个屁啊！”
王维意有所指，魏乐心哪能听不出来？自己过让他再等十五年那话，他竟在这儿拿出来刺激自己……
你就损吧。她狠狠咬着后牙槽，牙根都快咬碎了。
王维从后视镜里，恰好瞥见魏乐心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心里想笑，又怕把她真气着了，连忙抬手拍了拍刘斌，嘴里不迭地着：“不能不能，现在的女性没那么早。”
“不能个屁！”刘斌是真替王维着急，嗓门越发大了，“等会儿下车，我非得好好跟你唠唠！找对象大个两三岁也就罢了，哪能找个大那么多的……”
他的话还没完，魏乐心猛地一脚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后座的两人毫无防备，瞬间往前扑去，狠狠晃了一下。
魏乐心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一字一顿：“下去！”
“哎哟，这快就到工地了？”刘斌嘟囔着往车窗外看，果然是到了。他一边揉着撞得微疼的胳膊，一边跟着王维下了车，嘴里还在絮絮叨碎碎念着，“跟我去我工地送饭，我得跟你好好唠唠……”
看着两人勾肩搭背，朝着工地走去的背影，魏乐心才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胳膊，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一路的浊气。这一路，她简直要被这俩张破嘴逼疯了，好几次都动了把他们扔在半路的念头。
一个大脑迟钝，啥啥看不出来，一个暗藏心思，句句意有所指，这俩人现在泡一块简直成了哼哈二将，真拿他俩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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