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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零二·有情痴(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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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发男子和衣卧石,曲肱撑颏,半晌阖目不动,浑似已经酣然入梦,然而朱慕刚定下主意,方要举棋,却听他悠悠道:“时辰尚早,何不更三思之。”

朱慕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棋落在原位:“此即我所见之地。”

男子便不再多言,屈指拈起一子叩落,旋即敛袖垂手,竟连眼都懒得睁,又打起盹了。

荒原四野俱寂,除了漫星子外空无一物,两人之间赫然摆着一方巨大的棋盘,比寻常棋盘大了足足三倍,方罫密密麻麻,黑白二子布列交峙,已落成数十处短兵相接的阵眼。

正是寸目必争的紧要关头,盘中各方遥相呼应,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一步算起来都比以往复杂十倍不止,饶是朱慕熟于掐算,也走得举步维艰。

譬如眼下这一步,对面又选了个意想不到的落子之处,看似漫不经心,朱慕却知绝非如此,定是自己还有漏算,眸光不由一凛,紧紧盯着那步怪棋,将百般变化在脑内依次排开、逐个推衍,半晌一动不动间,额角竟沁出了层薄汗。

这厢可谓是如临大敌,四面楚歌,脑袋都快算冒烟了,那厢却呼呼大睡,好不安逸,甚至响起了匀长的鼾声。观其面目,只见此人容貌清古,像老叟又像少年,满头白发未绾,委地如流云,枕而卧之宛如栖身霜雪,浑不似人间客,就连那鼾声听久了也渐有清声,仿佛长风过野,与地化而为一。

仿佛察觉他的心浮气躁,男子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口中嘟囔着:“不急,不急……待我再续一梦。”

不知过去多少时日,上已斗转星移,忽而灵光乍现,茅塞顿开,朱慕惊觉此棋用意竟在百步之外,忍不住掷棋惊呼:“我明白了!”

男子被这一声吵醒,打了个呵欠:“参透了?”

朱慕喜不自胜地连连点头,飞快捡回棋子,又兀自琢磨半,才谨慎地在中盘落下一子。

好不容易摸到点脉络,谁知男子下一手却径直飞去了个匪夷所思的地方,直看得他脸色都变了——这又是何意?

不能怪他草木皆兵,自从二人落座对弈,棋盘从最初的九路逐步递增,愈演愈繁,至如今横竖已有二十七路,胜负却始终如一:赢的一直赢,输的一直输。

对方棋技出神入化,远在他之上,大多数时候就连弄清败局从何时起注定都难,就更别谈争胜了。

本以为又是一段漫长苦思,不料这回男子却破荒地没有睡着,等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穷索极举,焉有尽头?”

朱慕答曰:“终有尽头。”

男子摇摇头,不甚赞同:“镜花水月,虚苦劳神。为求无穷之解,而舍有尽之身,岂不愚乎?”

朱慕稍作沉吟,却反问:“何谓无穷?为何无穷?”

“一路之盘可变三局,但增一子,则三因其数。是以方二路,用四子,其变八十一,方三路,用九子,其变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男子阖目叩指,不紧不慢地掐算道。

“方四路则变四千三百四万六千七百二十一,方五路则变八千四百七十二亿八千八百六十万九千四百四十三,若如此局有二十七路,大约连书万字八十七,拿其数。”*

“是以路不止,则变不休,终至不可胜算,此即无穷也。”

朱慕听闻这一长串浩繁之数,仍旧面色不改,也不知是大智还是大愚,固执道:“万变虽难算尽,一变却可索求。”

男子却笑了:“何以见得?”指尖轻敲棋盘,除横竖二向之外,斜向的线道应声浮现,本已紧凑的棋路顿时更加密不透风。

“只论横竖时,一子有东南西北四邻,倘若添上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则有八邻,再添则有十六邻,继而三十二,六十四,一百二十八……”

他每出一个数,盘上线道便翻一倍,转瞬便占满全盘,密密匝匝交织重叠,肉眼几乎无法辨清脉络。

然而这还没完,不待朱慕反应,男子忽地抬手一抓一放,那经纬万赌棋网竟被他从棋盘上“提”了起来!原本平铺于案的线道没了束缚,倏然暴涨,往十方铺展而去,须臾之间弥纶地。

但见千丝万缕若有似无,分割六合,仿佛一张纵横千里的网,万物身陷其中皆成盘中棋子、网底蛾虫,举手投足都逃不出冥冥之中已定的轨迹,一眼望去,简直教人窒息。

“……依序累积,衍之无极,一变也有万变,是谓无穷之二。”

朱慕双目圆睁,愕然失色,罗地网倒映瞳中,一股无形无相的威压轰然笼罩,震得他道心动荡,单是这一眼,周身竟已不能动弹。

男子亦在其间,却仍旧懒洋洋地躺着,只换了个姿势,仰面朝徐徐道:“静变大抵如此,犹缺半壁动变。”

罢,思忖片刻,凌虚一拂,漫错杂的细线竟依方位径自分层,各循其轨,随即秩序井然地转动了起来!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道不同,其速殊焉,一道之速亦非恒常,时疾时徐,或离或合,是故变中生变,每时每刻靡有同者。此乃无穷之三。”

朱慕惊得目瞪口呆,悚然发觉那动向看似纷乱无章,实则竟然暗合轨,与此刻正当空的星汉遥相连通,浑然一体——不,应当那本来就是摹刻星辰而化的棋盘,星子才是真正的棋子!

“以数算者不能穷其变,所见弥远,所知弥少,倒不若退而守真,免教光阴虚掷。”男子不知何时已翻身坐起,盘膝倚石,悠然发问:“子欲求之尽,今尚在否?”

朱慕闻言,艰难地从万化机中抽回视线,默默垂眸思索良久,终于定下心神,极缓慢地点了一个头。

男子眉梢微动,似有意外之色:“何以求?”

“万变无穷,则求一变,一变有万变,则求一变之一变,时移变异,则每刻求其新。”朱慕一丝不苟地回答,尽管冷汗涔涔,气息滞涩,却并无半分迟疑。

“我身有尽,而解无穷,则我身尽处,即所求尽处。”

“宁可此生受困,永无解脱?”

“受困?”朱慕面露疑惑,“受何物所困?”

男子并指虚虚一点,隔空落在他心口处:“求者,囚也。笼中蚁欲窥笼外,靡届靡究,不自量力,画地为牢。”

朱慕却不以为然,认真反驳:“心之所求,谈何受困?我却觉得是自由。”

男子失笑,终于懒懒掀开了眼帘。只见一双空色瞳仁明澈如洗,仿若破晓之白,半开半阖间尽是倦意,却教满星子黯淡失色,慨然喟叹:“痴儿。”

话音微顿,无可奈何:“罢了,虽非我辈,也难得痴绝至此,便将此方棋枰借予你。下回来搅我清梦,莫要再连一子都赢不得,太不尽兴。”

朱慕望见那双独属于心通明的眸子,惊骇交加,来不及细想前因后果便脱口而出:“扶摇老祖?!”

扶摇子漫不经心地点了个头,眼皮又已合上了,抬掌向内一拢,经纬地的无穷星轨刹那收至掌心,凝作一团拳头大的光晕,亿万星子尽纳其间,地骤然沉入寂暗,独剩这一丸光亮,璀璨惊心。

朱慕看得两眼发直,喃喃道:“这莫非……穷观枰?”

传闻扶摇老祖有一至宝,方寸之间揽尽诸奥秘,可从中窥见生前身后无尽玄机,昔年无极宫名动下的大衍周阵便是仿造其设成。

可穷观枰不是已经毁了么?千年前就被其主亲手砸碎,彻底断了世人洞察万世的妄念,为何又……

“不过区区一枰耳。”扶摇子淡然道,“枰乃死物,棋局变化,在乎棋子。此物为君所遗乎?”一点萤火微光倏然浮现,好似能将人目光都吸进去,正是那枚破了封印的劫尘!

有此为引,朱慕仿佛大梦初醒,霎时记起了前尘旧事,猛地瞪大眼睛:“这是?!等等,您、我、这……这是什么地方?”

话音方落,周遭世界恍若一卷被撕裂的画帛,轰然崩塌,而扶摇子缄口不言,掌心穷观枰凌空而起,竟直接“吞”掉了那枚劫尘,随即急剧坍缩,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朱慕飞去!

“依你如今修为难承其重,我已设下封印,可循序而解。此后机缘造化,便全在你一身了。”

朱慕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神魂巨震,一阵旋地转间,眼前连冒金星,不由得埋头扶额,眉心灼痛处,一道浅金竖纹悄然浮现,又旋即隐没无踪,再睁眼时,棋案青石由在,人迹却已杳然。

封入他识海的灵物静寂无声,蕴藏着他远无法理解的浩渺,倘若扶摇老祖没有撒谎骗人,穷观枰本体确已破碎,那此物莫非是……

器灵?

*

仿佛坠入一场荒诞离奇的怪梦,朱英见到了许多匪夷所思的景象。

她看见日月同悬,光芒相侵,群山奔涌不息,瀚海拔地而起,凌空悬地,地底藏空,地又分九十九重。漫山遍野的绯色花生着肉褶,花心孔洞正随某个庞然大物的呼吸一张一合。神木高万仞,枝头饱满的穗实破裂,数以千万计背生四翼、满口尖齿的种子争先恐后地飞出。衰老的古蛇钻进地底,脑袋膨大得像变形的冬瓜,颅骨咔嚓裂开,血肉沿脊骨一分为二,两眼之间又挤出两颗眼珠,倏而裂为两蛇,各自游走,不见了踪影。

海浪撞碎冰川,咆哮着吞没沙漠,沧海桑田不过瞬息,匍匐于沙下的石蟹从背缝裂开,生着触手的内脏翻到外面,顺势随波逐流。形如脊椎的长虫苍白而分节,拖着数百根肋骨似的脚在海底缓慢爬校每当热泉喷发,汪洋沸腾,来不及逃跑的鱼虾活生生爆炸,紫红色的海草便在几息之内长出,一眼望去仿佛柔软的绒毯,那是数不清的蠕虫正疯狂争抢着落进海底的血肉。

而在这一切之上,庞大得难以想象的吞之鲸游弋于虚空,日月尚不及它半鳍,所过之处,大日敛辉,皓月避让,银河如潮水般被推开,只听一声震彻寰宇的巨响,刹那间万俱寂。

它竟然一头撞上了顶!

穹剧震,流星坠火,世间万物都陷入了癫狂,四面八方的磅礴灵力悍然爆发,霎时海沸山倾、生灵涂炭,但如此末日般的景象却丝毫没有引起那巨鲸半分兴致,只见它缓缓退后些许,随即猛地一甩尾,又昂首撞了上去。

“轰隆——!!!”

伴随着一阵令人魂飞魄散的轰鸣,幕缓缓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口。

深不可测,湮灭万象,朱英很清楚那是什么,她曾屡次与它照面,即便是在梦中重逢,那股恶寒依旧直透骨髓,令她打了个寒噤。

……浑。

吞之鲸欣喜若狂,高亢的哨音响彻六合八荒,而浑之祸已然开始,色晦暗如暝,万灵惊慌哀鸣,污浊煞气自裂处狂涌倒灌,吞没山河,而那巨鲸却居然再度扭身后撤,似是还想再补几下。

然而忽然之间风云骤变,万钧雷暴自九尽头炸裂,径直劈断了滔浊流,恍若一把灿白巨剑,悍然斩向那悖逆道的巨鲸!

分明是可遇不可求的绝景,朱英却无心再观战,因为她忽然产生了一种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直觉:那道裂口,或者那裂口后的什么东西,正死死盯着她。

遥远,却无比清晰,叫人头皮发麻,简直就像是——不,朱英忽然醒悟,瞳孔骤缩,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东西作壁上观的姿态与她如出一辙,独立于此刻正惊恐挣扎的万灵之外,根本不属于梦中的世界!

那就是真正的浑!!

不能被发现,不能被抓住,这念头如一记闪电划过她脑海,朱英几乎瞬间凭本能做出了决断,一刻也不敢再停留,转身便没命地往外逃去。

跑、快跑!

不知是她跑得太慌,还是浑追得太急,梦境迅速扭曲了,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决堤洪水般涌来,一面凝聚一面崩塌,将时空冲刷成另一副景象,又眨眼被她甩在身后,不过几息时间,便被疯狂蔓延的漆黑裂缝吞入口中,霎时烟消云散,杳然无踪。

她看见移星易宿的浩瀚法阵,涵纳大千的渺渺微尘,万人诛仙阵在她脚下破碎,鲜血纷纷成雨,染红了初晨云霞,密如蚁群的信徒匍匐于地,虔诚膜拜,疾声高呼着谁的名字,三毒六欲七情十障,罗织的善缘恶果轮番碾过,阴邪煞气浸黑了她的骨,却将大笑对当之,只道酣畅淋漓。

规地律,人欲妄念,无一物绊得住她,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除此以外,万事俱作薄物细故,过便过了,不值得多看一眼。

可偏偏在此时,故人容颜乍现,宛若惊鸿照影,不过一瞬怔忡,又如烟霭消散不见。

比起她熟知的模样,好像又长大了一些,眉目深浓分明无改,却不知从何处收敛了锋芒锐气,望之玉骨松姿,遗世独立,远去尘寰万里,泠若上仙。

雪儿?朱英不由得一愣。他入道了?

电光火石之间,万念纷沓涌起,她还来不及细想,便已经回头了。

然而身后并没有宋渡雪的身影,甚至浑也被啃噬得支离破碎,唯余一道无垠巨渊横亘于空,宽广不知几千里也,内里幽邃如冥古之初,似乎蕴藏了乾坤万象,鲸吞虬吸之际,千万年洪流顷刻枯竭,竟欲将她一并吞入腹中!

如此岿巍巨物,威压弥盖地,岂是人力所能对抗?朱英脑中警兆炸成了烟花,身体却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其倒覆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忽有一根苍白的巨柱横空出世,霸道无匹,竟以摧枯拉朽之势碾碎了虚幻时空,悍然砸向渊口!

“轰!!!”

一击尚未落定,数十上百击已如狂潮叠浪,接踵而至,快若流星逐电,根本无从捕捉。一时间仿佛有千百根巨柱暴雨般倾泻而下,密集如织,直砸得乾坤震荡,六道崩摧,巨渊吞饮之势也被硬生生扼断,不甘心地挣扎片刻,终于扛不住这番狂轰滥炸,不得不仓皇闭口,愤然退避离去。

打得这般声势浩大,朱英再想不醒都困难,神魂强行归位,头晕目眩间,恍惚感觉一整片连绵的山脉从自己面前游走了,不禁低声呢喃:“那是……什么东西?”

“此界镇兽。”回答她的声音隆隆轰鸣,如雷贯耳,“与尔相连者,为此界不容。”

朱英遽然一惊,瞬间清醒了,猛地抬头:“白帝?!”

巨人身长千百里,矗立于星海之间,竟比上回露面时还要巍峨,几与周遭虚悬的星子相当,垂眸瞥了她一眼:“墟底,尔已至。”

是了,他曾要她先找到归墟之底再向他发问,朱英使劲甩了甩发晕的脑袋,眼中幻影渐消,终于勉强理清了来龙去脉,仔细打量起周遭。

只见此处无亦无地,似海又非海,万物皆虚虚悬空,却没有一滴水,唯有无数光彩各异的星辰庞然缓行,轨迹交错牵连,却又互不侵扰,皆笼罩在一圈朦胧虚影中,好似宣纸上洇开的浓墨,层层晕染,整片星海便泡在这般深深浅浅的虚影中,叫人窥不见真容,只觉静谧深邃,浩渺无涯,如坠梦郑

她不过是多看了近处一颗明亮的白星两眼,方才那浑浑噩噩的沉溺感便又卷土重来,眼前幻影丛生,耳畔渐有呼唤声,似是在引着她重堕迷离幻境。朱英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这星光有异,当即敛目凝神,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乱看。

“……归墟之底,竟是星海?”

纵然再默念清心诀,心头大惑不解,她也始终焦躁难安,忍不住问:“为何?在何处?海在何处?海渊之底怎会是?”

白帝置若罔闻,并不理会。于是她又问:“您之所以长留归墟,便是为此么?”

无言。

再次追问:“莫非星海中有您所需之物?”

仍旧无言。

朱英算是明白了,她既然阴差阳错找到了这里,的确是可以放胆发问,但答与不答,则全看白帝他老人家的心情,顿时也无话可,默默了一阵,无可奈何道:“多谢您方才出手相救,敢问您可知该如何离开簇?”

“遁空破界。”

这话寥于没,她要是有破界之力,又何必多此一问?可星海无垠,若不以遁空之法,飞得再远也始终是原地打转。朱英心头暗暗一沉。眼下情形她根本无计可施,只能寄希望于白帝施以援手,毕竟他已经救下了她一命,总不能眼看着她被困死在这里吧?

没想到还不等她斟酌好措辞,白帝竟主动开口:“吾可助尔,凡躯久留于此,人魂将失。”

然而比起惊喜,朱英闻言心中反而咯噔一声,先生出了警惕,沉吟片刻,拱手道:“前辈愿施以援手,晚辈感激不尽,只是屡次三番承蒙搭救,心中实在惶恐,不知道晚辈何德何能,竟能得您青睐?”

“……”

巨人沉默不语,仿佛万古不移之磐石,只当她是蚊蚋嗡鸣,褪色的眼瞳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星海深处。朱英很快意识到与他比耐心是自讨苦吃,在星海中停留越久,她脑海里的幻象便愈烈,正不断侵蚀心神,几难遏制,只得闭了闭眼,决定先脱身再,拱手道:“有劳前辈。”

罢忽又想起什么,略作迟疑,试探着多问了一句:“倘若他日还想来此,不知能否再劳烦前辈接引?”

白帝神色肃然,再次警告:“吾已言明,此界不容尔。”

朱英解释:“并非我来,另有其人。”

“孰?彼人者?”

既想借他之力,掩藏也无益,更何况三清掌门设下的禁制于他形同虚设,早被一眼看破,朱英坦然颔首,谁知白帝竟:“彼已在此。”

这一句声调如常,却把朱英吓得脸色骤变,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在此?什么、您他在簇??”

白帝眼珠缓缓下移,似是意料之外:“尔不知?”

“不知,晚辈误入此间纯属偶然。”朱英匆忙道,一股莫大的不祥之感顿时涌上心头,忙不迭地追问:“除我以外竟还有旁人误闯?共有几人?只他一个?”

白帝答曰:“四。”

偏生是这个数,很难叫人不联想到某些与她关系匪浅的倒霉蛋,朱英直听得两眼一黑,险些背过气去,脱口便问:“他们在哪???”

? ?*参考沈括《梦溪笔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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