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县的班子调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省管县改革试点以来积攒的脓包。
胡步云从和怀回到浩南的第三，省管县改革领导组的会议就在省委会议室召开了。参会的人比平时多，除了领导组的成员，还有和怀、圩河两个试点市及县区的主要负责人，以及第一批五个试点县的县委书记。
郑国涛坐在胡步云右手边，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材料，眉头微蹙，像是在琢磨什么事。
张海潮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胡步云没有准备讲稿，他开会很少用讲稿。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云溪县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县委书记、县长，同时调整。为什么？因为第二批省管县试点搞了快一年，云溪县是唯一一个没有起色的。钱拨下去了，项目包装不出来；项目上马了，推进不了；推进聊，效益出不来。老百姓没感觉，干部有怨气，省里的钱打了水漂。这样的试点，还有什么意义？”
会场里很安静，没人敢接话。
胡步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放缓了一些。“当然，云溪县的问题，不全是县里的责任。省里有责任，市里也有责任。省里的配套政策跟不上，市里的指导支持不到位，县里的干部能力不够、作风不实。几层问题叠在一起，不出问题才怪。”
他看着郑国涛，“国涛省长，你几句？”
郑国涛推了推眼镜，翻开面前的材料，但没有看，目光扫过会场。
“步云书记刚才讲得很透彻，我完全同意。云溪县的教训，值得我们每一个参与省管县改革的人深刻反思。试点已经搞到第二批了，成绩不少，问题也不少。成绩要肯定，问题更要正视。回避问题，只会让问题越积越多，最后不可收拾。”
他合上材料，身体微微前倾。“同志们，云溪县的问题给我们最大的启示是什么？省管县改革，不能只改财政，不改事权。这一点我们都明白，也都在提，在各种场合提，大会会提，可具体措施呢？谁能拿出能普及和推广的经验措施？光把钱拨下去，不把相应的审批权限、管理职能同步下放，县里接不住，也办不好。这是宣丰县反映过的问题，也是云溪县正在经历的困境。这个问题不解决，省管县改革就是半拉子工程。”
这话得实在，在座的好几个人都微微点头。
接下来的讨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务实。
没有人再唱高调，没有人再表决心，大家都在认认真真地分析问题、研究对策。
财政厅的陆长安提出，事权下放不能搞“一刀潜，要根据县里的实际情况，成熟一项下放一项。
发改委的黎明补充，审批权限下放的同时，监管要跟上，不能“一放了之”。
编办的孙坚得更直接，事权下放、审批权限下放，涉及到机构编制的问题，县里接了这些权，有没有相应的人员编制来承接？没有的话，权下去了人没下去，县里还是接不住。
讨论到最后，胡步云拍了板。
“大家的意见都很好，我都记下了。省管县改革试点，搞了两批，是该总结经验了。我的意见是，由省管县改革领导组办公室牵头，对两批试点的工作进行全面总结，既要总结成绩，也要总结问题，更要从问题中提炼出制度性的解决方案。在此基础上，尽快出台一个指导意见，把事权下放、审批权限下放、管理职能下放这些配套政策明确下来。不能光‘要下放’，不‘怎么下放’。”
郑国涛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步云书记得对。配套政策要具体、要可操作，不能空对空。县里的同志拿到文件，知道该怎么干，这才是好文件。”
散会之后，胡步云把郑国涛请到了办公室。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龚澈给每裙了杯茶，带上门出去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国涛省长，云溪县的事，你是怎么看的？”胡步云没有绕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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