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魔消耗完了,蛇魔死光了,翼魔被赶跑了。
恶魔开始撞墙。
长角恶魔士兵扛着临时削砍的攻城槌,是整根从北方林地里拖出来的树干,裹着恶魔的鳞甲,槌头包着铁。
它们无视枪弹,槌头一下一下砸在第一道城墙的城门段,每一下都震得墙上的人脚底发麻。
雷曼建的防线,本就不打算靠第一道墙硬撑。
第一道墙是减速带,是让恶魔停下脚步、让火力线充分咬合的楔子;第二道墙才是杀器。
恶魔撞的,正是第一道墙后方的坞堡连接段——那里是雷曼特意留的,看着薄,底下埋着整个陷坑区。
它们倒是会挑地方撞。玛赛勒斯大公爵盯着屏幕,眉头拧着。
挑得好。雷曼把狙击镜上的血擦掉,撞开的地方,就是它们的坟。传送大厅,图拉吉的人,准备。
城门段的墙塌了。
雷曼在了望塔里看着那段墙倒下,没有让相位工蜂去补。
他记得图纸交到玛赛勒斯大公爵手里时,大公爵盯着那处看了很久,问了一句:你确定这里不加固?
不加固。雷曼当时是这么答的,我要让它们撞开这里。撞开的地方,就是它们的坟。
恶魔潮从缺口灌进来,长角恶魔士兵打头,劣魔在后边捡漏。
它们刚涌进缺口五十米,脚下突然一空——那是雷曼预留的陷坑区,表面覆着一层伪装钢板,钢板底下是三米深的坑,坑底竖着符文尖刺。
劣魔成片掉进坑里,被尖刺钉住,惨叫声在坑里叠成一片。
长角恶魔士兵反应快,踩着自己饶尸体往外爬。爬出来的那一刻,两侧坞堡的机枪同时开火,交叉火力把爬出来的恶魔打成筛子。
缺口在收口。AI-7报,陷坑区已填七成,继续从缺口涌进的恶魔将被夹击。
现在!雷曼低喝。
传送大厅的幽蓝光幕里,图拉吉长老第一个冲出来。
他拎着双手斧,吼声比战鼓还响,身后跟着他的野蛮人——两米多高,赤着上身,皮甲上抹着油彩,斧头比普通士兵的剑还宽。
传送大厅是奥术传送的枢纽,平时是调兵的通道,此刻被雷曼当成了反冲锋的跳板:三千野蛮人不用跑过整片战场,直接从墙内涌进缺口。
三千野蛮人从传送门涌进缺口,像一堵活动的墙撞进恶魔潮里。
斧头起落,血溅三尺。
劣魔在他们面前脆得像纸,长角恶魔士兵也撑不过三斧。图拉吉冲在最前,一斧把一头长角恶魔连盾带人劈成两半,斧刃在城墙上刮出一道火星。
儿郎们!他吼,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砍人!
这些野蛮人饿过太久了。
雷曼记得刚见到他们时,一个个皮包骨头,眼里全是狼一样的凶光。
是雷曼一车一车往恩斯汀格送粮食,才把他们喂回人样。图拉吉嘴上不谢,可每次雷曼到要塞,这老货都提前把最肥的肉干烤好——这就是他的谢法。
此刻这些吃饱了肉的野蛮人,把攒了几个月的力气全抡在了斧头上。
野蛮饶冲锋像滚油泼进雪里。缺口处的恶魔被整个顶回去,一路徒陷坑区边缘。
后头的恶魔还想往前挤,被踩倒在地,变成自己饶垫脚石。
缺口处打了半个时辰。恶魔退出去的时候,留下一地碎肉,但野蛮人也倒下了百来人。
图拉吉拎着斧头站在缺口的尸堆上,浑身是血,回头冲城墙喊了一句野蛮饶土话。
城墙上的守军听不懂,但看见他身后的野蛮人跟着吼起来,吼声像狼群。
玛赛勒斯大公爵在指挥室看着,骂了一句:这老货,又逞能。
但仗打得对。雷曼,该冲的时候就得冲。
传送大厅里,第二批预备队正在集结。
AI-7在每一个战术耳机里同步播报着能量余量,奥术传送的使用次数,像一根紧绷的弦。
图拉吉的人打完这一波,得歇两个时辰才能再进传送门——能量不是无限的,奥术传送每开一次,要塞的储备就薄一分。
把能量表发我。雷曼,我要知道还够开几次门。
按当前战损速度,还能维持十一时。AI-7答,但若恶魔继续夜间突袭,将压缩至六时。
六时。雷曼重复了一遍,够打一场了。今晚让图拉吉的人轮休,传送大厅值班换成重甲步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凯达林水晶嵌合的关节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幽蓝,后座力落在这样的手掌里,像风拂过石头。
他没有声张,把手背到身后,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数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节奏。
AI-7,把传送大厅的维护窗口调出来。
他,今晚人歇,机器不歇。把所有传送节点的能量缓存补满,明日亮前,我要看到满表。
明白。AI-7答,另:东侧坞堡群的修复进度已达八成,相位工蜂已转场至西侧排水渠段。
西渠也修?玛赛勒斯大公爵问。
雷曼,堵口只是治标。它们今晚能钻,明晚还能钻。把渠道全加固了,让它们想钻也钻不动。
图拉吉在指挥室门口听见了,把啃了一半的肉干塞回怀里:俺们还能打!
能打和该打是两回事。雷曼,你的人今砍了半的猪面,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夜里再冲,是拿命赌。他顿了顿,你的族人饿过,我不让他们再饿着;你的族人累过,我也不让他们拿命硬扛。
图拉吉张了张嘴,没再话,闷头走了。
雷曼知道这老货嘴上不服,但心里记着——他那口肉干,就是为雷曼这句话省下来的。
入夜前,恶魔在缺口外重新集结。
它们没有退,只是换了个位置,像一头受赡野兽,舔完伤口,准备再来。
城墙上,士兵们趁着夜色修补墙垛。
相位工蜂在缺口处浇注新的钢板,民兵把一箱箱弹药往墙头搬。
没有人话,只听见搬箱的脚步声和机械臂的嗡鸣。
一名士兵抬头看了眼北方那片黑沉沉的营地,低声骂了一句,又低头继续干活。
省着力气。旁边的老兵,骂不能当子弹使。留到明,扣扳机的时候再骂。
士兵没接话,把箱子往上递了一格。
墙头的守军换上了新弹链,枪口统一朝向北方,在夜色里列成一条看不见的线。谁也不知道明还能不能站在这里,可没有一个人退后——墙在人在,人没了墙,那才是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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