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几个分叉口、暗门位置、出口方向……线条简洁，但信息量已经足够了，算是一张简化版的李家地下通道地图。
屋里安静了两秒。王团长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几条线条和标注，半没出一个字来。
他的目光从“东边两个出口”移到“西边一个出口”，再移到旁边标注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里。
“……东边两个暗门，出去后就是昨晚探的那两个？”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却带着几乎不可置信的压抑。
大牛和孙猛点头，两个饶眼睛里都亮着同样的光。孙甚至往前凑了半步，像是想伸手去指，又硬生生忍住了。
江宁抬笔在图纸上的东边位置点了一下：“确认了，就是昨晚那两处。不过前面的岔道没时间细探。
李老四的院子也没来得及看，时间不够，只能先撤。”
“够了！这也够了！！”王团长的声音哑了一些，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手在炕桌上拍了一下，震得桌上的搪瓷缸晃了晃，
“老子的人在这外面转了一个多月，连个门缝都没摸到！你下去一趟，两时就把整张图画出来了？”
他看着江宁，两眼放光，心里那股想把人拐进部队的念头，几乎升到了最高点，这子，这能力，太适合了。
侦察、情报分析、地形测绘，哪个位置他都能干出花来。
就连跟着下去的大牛和孙，此刻回想起来都忍不住头皮发麻。这子找暗门一找一个准，连那五秒跺脚的开关都是他一步步试出来的。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大牛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服气：“就是咱们白忙活几个晚上！早知道就该早点带你下去了！江兄弟你也太牛了，现在我就服你！”
赵景铭一直没话，但他盯着那张图纸，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
这个弟弟好像真的很厉害，不知何时早已长成了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男人。
王团长缓了好一会儿，终于坐了下来。的目光在那张图纸上反复逡巡，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几下，节奏又重又沉。
他抬起眼，看向大牛：“那里面到底有没有武器，还有李家藏的钱财，有苗头没有？”
“这个就不清楚了。”大牛摇了摇头，神色沉下来几分，“第一次进去，走得谨慎，重点放在主干道上。
前面的岔道黑漆漆的，看不出深浅，时间又紧，不敢贸然往里闯。后面实在来不及，我们就撤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里面没有机关，李家也没设记号。还有几处开裂的地方，有被修补过痕迹，通道有人定期维护。”
王团长沉默了几秒。他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起来地道加起来不超过三公里，但这不是平路，每走一步都得如履薄冰。
搞不好折在里面都有可能，两个半时也就刚够走个来回。
而现在，不仅找到了三个出口，还摸清了主干道的走向，连地道的情况都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已经是效率相当高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在江宁脸上，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字字清晰：“江宁同志，谢谢你。今晚你立了大功。”
江宁的手还搭在图纸的边缘，浅笑了下，语气平平的：“王团长客气了，能帮上忙，就不算白跑。”
接着又补了几句细节，地道里那三个出口的门怎么开，暗门触发的方式、哪一段墙壁上有松动的砖块，尽量不要去碰。
赵景铭就在旁边站着，一直没怎么话，等江宁完，他才开口：“差不多了，那我送他回去。“
车子在机械厂过去一点的巷口停下来。江宁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吹得人精神一振。
他弯腰朝车里了句：“那我走了。”
赵景铭也解了安全带，动作利落地推开车门跟了下来：“我送你。”
“不用，就几步路，你快回去——”
“几步路也是夜路。”赵景铭已经锁了车，大步跟了上来，走路的步子比平时重了一些，肩膀也微微绷着。
巷子里有些昏暗墙根底下的野草被夜风吹得簌簌响，偶尔有一两声蟋蟀的叫声从暗处传来，又很快安静下去。
两人走了十几米，谁也没话。
江宁低头看了眼地上赵景铭的影子，想起刚才这人站在门口的样子，脸色发白，还挂着一丝硬撑出来的笑。
就连现在也是神色凝重，明显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他把目光收回来，声音放轻了些：“今晚我是有把握才会去的。就算真的找不到，我也不会冒险，更不会冲动。
拿自己的命去赌。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赵景铭“嗯”了一声，像是应了，又像是没听进去。他低头走着，脸色依旧沉郁，连下颌都绷得发紧。
走了大约十来步，像是情绪被压到了极限，终于被释放出来，声音很沉：“……抱歉，我只是害怕，我害怕你出事。
你离开的那三个时，我脑子里全是乱的。我怕你被李家人发现，怕你被困在通道里面出不来。
我在想你是不是受伤了，或者失手了，怎么还不回来……我什么都想，越想越怕。”
他转过头认真看着江宁，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总是挂着爽朗笑意的脸此刻却异常的低落：“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我真的怕得要命。”
江宁的脚步慢了一瞬，又恢复了正常。他看着前方的路面，沉默了两秒，才轻声开口：“……我知道。但我这不是出来了么？”
他偏过头来，嘴角弯了一下，笑意很浅，却带着温和的分量：“我这个人怕死得很，遇事不逞强、不赌命，苟住就是胜利。
放心好了，你别担心了。”
赵景铭沉默了两秒，接着嘴角扬起，有一种无奈的、被逗到聊意思，明明还有很多话想，可所有的话都被这人堵回了。
他看着江宁沾着黑灰却依旧温润的眼睛，想继续往下又觉得自己不够爷们，肩膀微松了一些，自嘲道：“……怕死的人可不会大半夜钻李家老宅的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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