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团长沉默了几秒。夜风从芦苇丛上吹过，旁边的河水也在缓缓地流着，他站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因为这次任务的特殊性，就连外围的战士都是他从侦察连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的本事他心里门儿清。
这些人藏起来的时候，就算是他自己经过。也未必能一眼发现，最多是觉得“那个位置好像不太对劲”。
结果三个人都江宁发现了他们？
他回想起刚才江宁在通道里的表现，进来不到十分钟，没有用任何工具，就走了一圈，闭了会儿眼，就找到了门的位置。
那种敏锐的感知力，本身就已经超出了常饶范围。
他当时以为是这子生感觉灵，再加上他的那些乡下老房子摸出来的经验，虽然听着有点玄，但也不是完全不通。
可如果再加上大龙他们三个都被江宁察觉了这件事……
王团长站在那儿，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眯着眼想了几秒钟，然后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这子，生就是做侦察兵的料啊！
不，侦察兵都屈才了。这种对危险的嗅觉，对活人气息的感知……这是老爷追着喂饭吃的顶级侦察苗子啊！
他转过头道：“知道了。这件事你心里有数就行，不用跟别人提。回去吧，把口子看好。”
“是！”那位战士点零头，迅速在芦苇丛里消失，很快就跟夜色融成了一片，再也看不见了。
……
第二早上，厂技术科化学分析室里，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化学试剂气味，混合着昨夜未散尽的消毒水气味。
苏向东已经站在工作台前了，低头看着那张手写的用料单，听到门响，回过头来，朝江宁晃了晃手里那张单子：
“单子上的这几样，刘姐一大早就送过来了。我刚一样样对过，全齐了，而且这次给得特别大方。
硫酸镍给了两大瓶，次磷酸钠也给了两瓶，够咱们配好几锅的了。我还以为还得等两呢。
结果今早一来就在桌上了。”
台面上摆着一排试剂瓶，瓶身上的标签都是新的，旁边还有两卷ph试纸、两支温度计、两把不锈钢量勺……
林有杰靠在工作台边上，双手环胸，看了一眼那些材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要我，你早就该这样了。要不然一个个的，以为你好欺负似的。”
着往江宁那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半度：“你是不知道，上周你不在的时候，周工、王工他们还在会上提了一嘴。
什么‘项目组长期请假太耽误进度’什么的。那不就是冲你来的？md你就是脾气太好！
他早就看不惯项目组里的几位研究员了。从江宁进厂到现在，一直都是兢兢业业，忙得跟陀螺一样。
加班加点从没过一个累字，结果到头来还不落好，一个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也就郑工和刘工两个稍微公正一点。
其他人表面上笑呵呵，背地里指不定什么呢。
江宁也清楚，只是平时事太多，也懒得计较，无奈地笑了笑，拿起一瓶硫酸镍，确认了纯度和批号，又放回原处。
“这不多亏了有我们杰哥嘛？他偏头看了林有杰一眼，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昨晚郑工好像安排你什么事了吧，你还晃悠？”
“我艹——我给忘了！”林有杰一听这话，脸上的笑瞬间僵了一瞬，都顾不上八卦了，转身就往门口跑。
他跑到门口的时候还回头喊了一句，“回头再！搞完了我过来看你们！”
脚步声在走廊里蹬蹬蹬地响了几下，越跑越远，很快被楼道里的其他声音盖过去了。
苏向东看着门口的方向，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看热闹的意味：“估计又得被郑工一顿了。吃饭的时候他肯定抱怨。”
江宁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将那几瓶试剂按使用顺序重新排列好，然后把笔记本翻开，摊开在台面上。
他指尖点着纸面上那一行数字，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东西齐了，咱们就开始吧，按5L的量配。
第一次先按中间值走，跑通了后面再微调。硫酸镍27.5克每升，次磷酸钠27.5克每升，乳酸12毫升每升……温度先定90度，ph值4.7左右。
你记录每轮试片状态，颜色、均匀度、边缘覆盖。有不正常的就记下来，颜色偏了也记。”
“明白。”苏向东凑过来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记录，手指在那一行数字上虚虚划了一下，像是在心里默记一遍。
接着从柜子里取出一台托盘平放在台面上，又拿起一只干净的烧杯，开始称料。
旁边，赵继红和昨刚来的实习生张立冬在水槽那，正在做槽子清洗的最后一步。
那只五十升的不锈钢槽昨下午就已经用热水加少量碱液洗了一遍，这会儿两人正拿着干净的棉布，蘸着蒸馏水，一圈一圈地擦拭着内壁。
对于这个项目，江宁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脉络。
他要做的，是一个稳定、可用、能直接投入生产的配方，而不是去追求一个性能上更优、或者各种参数下的完整体系。
在21世纪，这种成熟、性能更优的化学镀镍磷配方，是每个工厂的核心秘密，根本不可能对外公开。
但眼前这种基础配方，其原理和大致配比，在专业领域里是公开可查的。
上辈子他们专业的实验课上，他就曾经在网上查过具体资料，亲手做过不下十次。
只是有些精确的数值，毕竟隔了那么多年，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所以真正花时间的，就是这部分的内容。
至于后续槽液的稳定性问题，这个倒没有难度，相关的处理方式，还有最关键的补偿公式，他都记得很清楚。
这些是后世已经经过无数次验证的结论，信手拈来就能用。
所以整个实验，不需要其他研究员帮忙或协助。
他这个组，只要了苏向东、赵继红，再加上一个新来的学员张立冬，四个人，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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