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王秉义和杨局长几个人终于从大礼堂走了出来，其中一个个头不高的干部正边边比划着，嗓门不大但语速飞快。
王秉义走在前头，他背挺得笔直，脚步不紧不慢，偶尔点头回应，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弧度，看起来心情不错。
江宁远远地就看到了他，带着李可欣走上前去，再王秉义面前停住，脸上绽开一个笑，声音里也带着股亲近劲儿：“舅舅！”
王秉义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目光在江宁脸上停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温和，随即笑了起来，“宁，怎么来了？等久了吧？”
着，目光从江宁肩头滑过，落在了旁边的李可欣身上，眼神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又夹杂着一丝审视：“这位是……？”
江宁侧过身，伸手虚揽着李可欣的后背，动作亲昵又带着几分保护意味：“舅舅，这是我对象，李可欣。可欣，这是我舅舅。”
李可欣被他这句当众的“对象”弄得耳根微微发烫，但毕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姑娘，面上没有露出半点怯意。
她朝王秉义微微颔首，大方地笑了一下，声音清脆：“王叔叔，您好，我是李可欣。”
王秉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长辈式的和蔼，点零头：“你好，李同志。今也是巧了，正好在饭点。
李同志要是不赶时间，就一起吃个便饭？”
李可欣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轻声道：“那就打扰王叔叔了，谢谢您的邀请。”
“一家人，什么打扰不打扰的。”王秉义温和地道，随即看向身旁等候的几个干部，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老杨，今先聊到这儿，正好我也有点私事，咱们改再碰。”
“哎，好的好的，王书记您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杨局长点头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江宁和李可欣身上扫了一个来回。
这就是王书记的外甥？
伙子身量挺拔利落，往那儿一站，肩背笔直得像棵白杨，白衬衫的衣摆收进裤腰里，看着就干净利落。
那张脸，俊，这长得也太俊了。五官精致却不带半点女气，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温和清润的劲儿，暮光打在他侧脸上，脸上那层薄薄的笑意都镀成镰金色。
搁他们农业系统里待久了，见惯了那些晒得黝黑粗壮的汉子，乍一见这么个俊俏后生，杨局长还真愣了一下神。
就是这李可欣……他眼皮跳了一下，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儿，这张脸也见过，在哪儿呢？杨局长眯了眯眼，脑海里飞快地翻着记忆的册子。
这不是李家四房那个大姑娘，李可欣吗？前年市里的三八红旗手表彰大会，她还上台领奖了，就是这张脸，错不了。
王书记的外甥跟李家的姑娘处对象？
这可是个不的信号，怕是要让不少人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了，但也识趣得很，脸上半点没露，便带着另外几个干部走了。
他是走了，可不代表别人没看见。
台阶的另外一边，站着三个年轻的干部，原本是凑在一块儿抽烟聊的，先是被江宁那张过分招眼的脸勾住了目光，愣了一瞬，接着又看到了王秉义。
其中一个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旁边的人，压低嗓门：“哎，你看那边，王书记对面那个女的，是不是李春阳他妹妹李可欣？”
那人眯着眼仔细瞅了两秒：“……是她，没错。去年市委团拜会上我见过一回。”
另外一个也补了一句：“上个月我去市妇联送材料，在大厅里还碰见过，当时就她穿了条黄色的裙子，特扎眼。
错不了，就是她！可她怎么会跟王书记在一块儿？”
“我刚听见，那个男的……就是长得特精神的那个，他好像叫王书记‘舅舅’。”
他们脑子都转得飞快，想到王书记刚才那亲近的姿态，还有那个年轻人和李可欣之间的亲昵，绝对是处了有些日子的对象了。
三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的，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那层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眼中有惊讶，好奇，还有一点，就那么一点点，看热闹的心思。
但也都知道分寸，没再继续讨论了，其中一个把烟头丢在地上，拿鞋底碾灭，嘴里囔了一句：”走走走，饿得要死，赶紧去吃饭。”
另外一个也站了起来，把烟盒揣回兜里：“那咱俩今晚就跟着你了，你上次不是发了工资请客？”
“滚蛋，老子生活费都见底了，请个屁！今晚你请。”
“凭啥我请？上周开会我还替你挡了半杯酒呢！”
……
有些事一旦被人看见了，就捂不住了。
李家，高层多年来一直在想办法打压的老牌势力。这些年省委换了三任书记，每一任上台都想动李家，可没有一个能真正把根子挖出来的。
王秉义，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省长，高层一手扶持起来的干将，他就是高层放在李家对面的一杆旗。
他要站住了，李家就得倒；他要退了，李家就能接着喘气。
而现在，王秉义的外甥跟李家的女儿处了对象？
这事儿传得比想象中的还要快，不到一的功夫，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最先收到风声的，自然是李家的人。
当晚赵美娟就知道了，第二一大早李老太爷那儿也得了信儿。各房的人心里头转着各自的算盘，有高心，有忐忑的，有疑虑的，心思各异。
可真正受冲击最大的，是李鹤洲。
李鹤洲坐在矿务局办公室那张老旧的皮椅里，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纸张上白晃晃的一片，他的目光虚浮在上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
江宁到底想干嘛？
借机接近李可欣，潜伏进他们李家来，一点一点打消他们的防备，作为王秉义在李家的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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