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从桌边走过来，站在棚子门口看着他生火的动作，没有再多什么，只是转身回到柜台后面继续整理那批干药材。偏巷外面的巷子里传来骡车碾过石板的咕噜声和远处的叫卖声，青木丹坊的铜炉烟囱中重新冒出了药烟，在初冬的寒风中缓缓散开，融进了镇上寻常的烟火气里。
柳永出关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丹坊的生意稳步增长，镇上的散修和采药人认准了偏巷里这家丹药品质好、价格公道的铺子，连方家铺子里的伙计有时也会绕路过来买几瓶备着。两人每隔十来去一趟混沌海边缘，沿着峡谷通道深入那片资源富集的丘陵地带采集灵草和矿石，偶尔遇到落单的低阶混沌兽便顺手解决。方家那边自方谦来过一次之后再也没有登门，镇上的格局平静得像是凝固在了某种默契里，连巷口卖茶的老头都开始跟柳永打招呼时多聊两句闲话。
平静持续了大半年。入冬后镇上的气氛开始有了变化，先是方家在主街上的几家铺面忽然换了更大的招牌，将旁边的店铺也盘了下来；接着方家的家丁开始在镇南和镇东的几个采药人聚集区巡逻，巡逻的频率从每一次变成了每三次；然后是镇上几个门户的散修忽然搬走了，有人是去了别的镇子投亲，有人是被方家赶走的，具体原因没人得清。柳永在茶摊上听到这些消息时没有太在意，方家扩张铺面、增加巡逻都是正常的商业动作，只要不影响到偏巷这边的丹坊，他懒得去管。
入冬后的第三个月，消息终于传到了偏巷。那午后柳永正在棚子里炼丹，苏婉在柜台后面整理一批新到的干药材，院门外忽然来了一个人。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腰间挂着一柄短剑，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旧疤。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先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然后退后半步等着。苏婉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开门，看到来人后愣了一下——那人是镇上一个型采药队的领头，姓周，平时偶尔来丹坊买丹药，算是半个熟客。
周领头的面色不太好看。他站在门外没有往里走，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后压着嗓子：“苏姑娘，柳兄弟在不在？我有件事得跟你们一声。”苏婉让他进了院子，柳永从棚子里走出来，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周领头端起苏婉递来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碗后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方家今上午派人去了我们采药队的驻地，要收编我们。条件是把采药队所有收获的三成交给方家，人员编制归方家统一调度，不答应的话就限三之内搬出镇子。我们队里一共十七个人，大多是一阶中期以下的散修，没一个能打的。方家来了五个人，领头的是一阶后期，后面跟着四个中期，往院子里一站，灵压压下来，队里几个缺场就腿软了。”
柳永将手中的茶碗搁在石桌上，看着周领头问：“你们答应了？”
周领头摇头：“我没答应，回来商量一下。但方家那人了，三之内不给答复，他们就直接来收院子。我们那个驻地是租的，房东已经被方家打过招呼了，不敢再租给我们。我来找你们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或者你们认不认识能跟方家得上话的人？”他完看着柳永和苏婉，眼中带着一种走投无路时才会有的期盼。
柳永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石桌边想了一会儿，然后对周领头：“你先回去，让你的人把贵重东西收好。方家的人如果再来，你就我这边在跟方家沟通，让他们缓两。”周领头点头起身走了，院门合上后苏婉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在柳永对面坐下。两人沉默了一阵，柳永先开口：“方家要统一青木镇了。黄家当初想做的事，方家现在也要做。”
苏婉将手中的药材放下，看着院墙外面的方向：“方家现在有两个二阶。方家老祖是二阶初期，方家家主方敬堂前不久在混沌海里得了机缘，突破到了二阶初期。两个二阶坐镇，镇上没有任何势力能挡得住。他们收编采药队只是第一步，后面还会收编散修、丹坊、货栈，把所有的资源渠道都捏在手里。我们的丹坊也在他们的名单上，迟早会找过来。”
柳永靠在椅背上将方家的布局在脑中过了一遍。方家在镇北的老宅和药材铺是根基，镇南和镇东的铺面是这两年扩张出来的，方家老祖坐镇老宅，方敬堂带着精锐护卫在各处巡查。如果方家要收编丹坊，来的多半是方敬堂本人或者他手下的得力干将，带的人至少在一阶后期以上，数量不会少于五六个。以他和苏婉现在的战力，苏婉是二阶初期，他虽然境界还差一线但战力已经接近二阶门槛，两人联手对付一两个二阶以下的队伍没有问题，但如果方敬堂亲自来，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三后，方家的人没有去周领头的采药队驻地。他们先来了偏巷。
那上午柳永正在棚子里炼第二炉丹药，苏婉在柜台后面给一个老主顾抓药，院门外忽然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脚步声在院门前停住，然后有人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力度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苏婉将手中的药材放下，走到门边将院门打开。门外站着六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嵌着玉石片的宽腰带，面容方正，眉目间带着一种长久养尊处优的从容。他的灵压收敛着，但那股收敛之下隐约透出的浑厚感让苏婉在开门的瞬间就判断出了对方的修为——二阶初期，和方家老祖、方敬堂同一层次的人物。他身后跟着五名短衣打扮的护卫，清一色的制式短刀挂在腰间，站姿整齐，灵压都在一阶后期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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