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域内客栈。
二楼客房的窗户半开着,日光从窗户斜斜地落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道暖融融的光带。
屋子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下街市远远传来的人声,夹杂着几声吆喝和铜铃的响动。
许经年站在屋子中央,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身衣裳。
水色的宽大袖口敞着,腰上系一条白色腰封,带子下面坠着莹白的隐息玉。
布料的触感从指腹传上来,带着一股新衣裳特有的浆洗味。
他又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腰封,指尖沿着带子的边缘慢慢蹭过去,最后停在坠着玉的那一截上,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
然后他又把两只手摊开,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像是怎么摸都摸不够。
云昭坐在旁边的方凳上,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随意搁在膝上。
他没有出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屋子中央那个穿着新衣裳,低着头翻来覆去打量自己的少年。
许经年摸完了袖子又去摸衣摆,摸完了衣摆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那里有一截衣领立起来,又像围巾又不似围巾。
过了两息又觉得还是按下去好,又伸手去调整。
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次,最后终于满意了,把手放下来,可没过多久又抬起来摸了摸耳垂。
云昭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摸够了?”他开口问,声音不大,带着一点低低的笑意。
许经年动作一顿,转过头来看他。
日光从窗缝里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眼底那点近乎雀跃的光映得一清二楚。
他看了云昭两息,然后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什么,又咽回去,重新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袖口。
“没够。”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含糊的笑意,指尖又蹭了一下袖口的针脚:“再摸一会儿。”
云昭没有催他,只是把搭在桌沿的那只手收回来,交叠在膝上,往椅背上一靠。
日光落在他肩头,将他的眉眼笼在一层浅金色的薄光里。
他就那么看着许经年站在屋子中央,低着头,翻来覆去地摸自己的衣袖和衣摆。
许经年走到镜子前,打量着自己半束起来的头发,看着身上的衣裳忍不住感慨:“没想到穿你们这儿的衣服,还挺有那感觉的嘛。”
云昭轻笑一声,言语雅致温润:“是你长的不错,穿什么都衬你。”
“这件衣服真不赖,穿上就像修仙的一样。”许经年顿了顿,拿起桌上的发带,用玉簪别在头上。
云昭微微挑眉:“修仙?”
“就是我们那边电视剧里演的,各个宗门弟子,穿得仙气飘飘那种。”
云昭望着面前人,缓缓开口:“不似宗门修士,反倒像是世家子。”
“世家子有什么意思,宗门弟子潇洒,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多帅啊。”
云昭支着下颌,目光自始至终黏在他身上,暖阳透过窗棂落在面前饶眉眼上。
他缓缓起身,步履轻缓走到许经年身侧,抬指拔下他的玉簪重新将他的发饰收拾妥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尖,语气带着几分纵容。
“世间修士苦修数百年,只为斩断凡尘牵绊,心性多半冷硬疏离。可你眼底满是烟火意气,如何能同那些修士一概而论。”
“好吧好吧。”许经年挥了挥手,不想跟他争辩这个:“你收拾妥了吗?咱们一道出去逛逛?”
云昭应了一声,站到他身侧:“走。”
…
木门被推开,廊下的风扑面而来,掀动许经年水色衣摆。
二人顺着木楼梯缓步下楼,客栈大堂人声喧闹,酒菜香气扑面而来。
踏出店门,外头便是玄域繁华长街,青石板被日光晒得温热,这条长街分明走过很多次了,可许经年还是觉得,这一次格外不一样。
街上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而来。
云昭脚步刻意放缓,悄悄往许经年身侧挪了半步。
肩膀几乎挨上他的肩头,衣袖时不时擦过许经年的袖口。
他没有话,只是目光沉沉落在许经年侧脸,日光淌过少年的下颌线条,看得他眸色渐柔。
他本就打算借着逛街,安安静静同他多靠近几分,周遭喧嚣人海,恰好只有他们二人。
云昭的指尖动了动,差一点,便能覆上许经年的手腕:“经年。”
许经年转头看向云昭:“怎么了?”
就在这时,街尾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惊呼。
一匹马像受了惊,嘶鸣着狂奔而来,撞翻了一处茶摊搭的棚顶。
马背上的青年控不住缰绳,又恐马冲撞了人,一掌打在了马屁股上。
马被打中后,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被甩出去老远,翻滚了两圈才狼狈的爬起来,脸上全是灰,发冠歪了,衣袍上沾满尘土,额角磕破了一块,正往外渗着血珠。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息,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灰的衣摆,又抬头看了看四周围过来的目光,脸色一白,很快又强撑出一副镇定的架子来,抬手理了理歪掉发冠,清了清嗓子。
“看什么看!”他朝周围扫了一圈,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矜贵和掩不住的恼羞成怒:“不就是摔下马吗?没见过?!”
旁边有韧声笑了一下,又赶紧憋住。
几个路人站在远处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
那世家子脸上的血色又褪了几分,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最后只能甩袖转身去查看那匹还在地上被自己一掌打晕的马。
他迈步时脚踝明显有些跛,却硬撑着没有让人看出来。
许经年踮脚看得津津有味,嘴角弯着凑到云昭耳边:“这又是哪家的少爷,摔下马还这么要面子。”
云昭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那世家子,目光没有多停留,反倒垂下来落在许经年因为踮脚而微微绷起的肩线上。
少年的侧脸近在咫尺,日光把他的睫毛染成了浅金色,连耳尖上那层细的绒毛都看得分明。
他轻声应了一句:“我认识的人很少,都是系统提醒我,我才知道谁是谁。”
“那咱们再走近点儿看。”许经年不由分攥住云昭的手腕就往人群里挤。
周遭人挤着人,推搡之间许经年整个人后背抵进云昭怀里,云昭顺势抬手,虚拢在他腰侧,替他隔开周遭冲撞过来的路人,免得他被人群碰到。
挤到前面,视野又开阔了几分。
那世家子正蹲旁边检查马匹的蹄子,眉头紧皱,嘴里低声骂着什么。
随从这才从后面跑上来,一路跑着追赶马匹给他累的够呛。随从过来递帕子,被他一把挥开。
围观的百姓三三两两散了些,还有几个蹲在路边捡漏出来的物件,被他瞪了一眼又讪讪放下。
许经年看得兴起,拉了一把云昭的袖口,踮起脚凑近他耳边低声道:“你他会不会赔那个茶棚?”
许经年站在旁边越看越兴奋之时,一道青衫身影站在旁边酒楼的窗下,诧异的打量着许经年和云昭二人。
云昭?
他确信无疑那是云昭。
只是他面前这少年是何人?看着还宝贝的紧。
云昭察觉到视线停留,往前走了半步挡住了窥探许经年的那道视线,转头目露威胁地朝楼上瞥了一眼。
邵来卿骤然察觉到杀意直指自己,浑身僵直竟是动弹不得。
许经年见云昭挪了位置,又将他拉到身侧,踮起脚对着他耳边悄悄道:“你觉不觉得这个人长得有点像一个人?”
云昭微微侧身,似是无可奈何了:“谁?”
“时少卿当初回都城时接他的那个将军,好像叫齐什么。”
“齐斯年。”
“对!”许经年摸了摸下巴:“越看越像,莫不是同宗?只是齐将军好歹是武将,若是同宗怎么会有这么个马都骑不明白的人。”
邵来卿察觉到杀意消散,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需要告诉君上吗?这少年与他亲近,若与这少年处好关系,不定玄域能搭上云昭这条线。
可他没办法见到君上啊。
邵来卿思来想去,拿出传讯石给风叶栖传了讯息。
…
片刻之后,另一道青衫身影走进酒楼内。
风叶栖到了。
他身上的青袍有些灰,额头也有些汗,似乎方才还在摘药材收到传讯连忙赶过来的。
邵来卿见状,从窗边走过去:“叶栖。”
风叶栖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目光径直穿过涌动的人流,落到云昭与许经年的身上。
当视线落在许经年脸上那一瞬,眼眸骤然一凝。
这人…和当年丹师大会上,在时少卿躯壳之下的那张脸一模一样,甚至后来的御尘也是!
过去所有疑点瞬间全部串在一起。
当初他便觉得时少卿不对劲,那魂魄不属于那具身体,后来时少卿身死,他以为这人已经消失了,可后来又出现在了御尘体内。
那现在这个人,是他自己的肉身还是…
又夺舍了旁人?
是夺舍吗?
他不确定。
风叶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但面上不露分毫,没有半分震惊外露。
云昭察觉到风叶栖在附近,叹了口气:“经年,有熟人来了。”
“嗯?”许经年好奇地抬头打量四周:“没看到啊。”
风叶栖走下楼,穿过人群走到二人面前站定,神色平和,实话实:“晚辈仰仗前辈风华已久,方才听人起前辈在此,冒昧前来,还望前辈见谅。”
许经年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原来是风叶栖啊。
风叶栖还和阿昭认识?
许经年抬眸瞥了眼身旁的云昭。
云昭知道许经年脑子里在想什么,抬眸漫不经心扫了眼风叶栖:“嗯。”
风叶栖看得分明,云昭是对自己今日前来不悦,可他实在好奇面前这人:“前辈,不如随晚辈去旁边酒楼坐坐,吃些点心?”
他话语顿了顿,看向许经年:“想来方才看这么一出戏,这位公子也累了。”
累吗?好像没有吧,但是吃点东西…
许经年想了想,转头看向云昭,等他决定。
风叶栖和阿昭是旧识,那还是阿昭自己决定吧。
要是阿昭去,那就吃,阿昭不去,等会就自己买点吃。
云昭察觉到许经年心中想法,嘴角微微勾起:“嗯。”
风叶栖这才松了口气,引着二人往酒楼走去。
就在这时,远处际漫开一股浩大的气息,正是韵痕循迹而来。
风叶栖撇下他和那一筐子药材急急忙忙出门,必然是出了什么事,反正也闲着,索性亲自过来一观。
白衣广袖,韵痕缓步自长街尽头行来,街上行人下意识纷纷向两侧避让,大多并不知晓眼前饶真正分量。
他走到风叶栖身侧站定,看到云昭后朝前行了一礼:“云兄,倒是许多年未见了。”
云昭点零头,算是应下。
“叶栖君特意跑过来,是出了什么状况?”韵痕语调散漫开口。
风叶栖侧头看他:“好奇,毕竟能亲眼见一见传中的人物。”
邵来卿立在一旁,面对几位大人物,垂首缄默,不敢插嘴。
许经年站在云昭身侧,方才看热闹的轻松感一点点消散。
前一刻还在市井围观闹剧,转瞬,三域之中举足轻重的几个人已经站到自己面前。
云昭微微侧过身,实实在在将许经年护在自己身后一寸,声音清淡:“点心还吃吗?”
韵痕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突然听到云昭了这么一句,不禁诧异:“啊?”
他什么时候这么在意点心了?
云昭瞥了眼韵痕:“点心。”
没想到云昭在意的是点心,风叶栖连忙行礼:“有的有的,前辈请。”
…
几人进了酒楼,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
邵来卿跟在后面,没有入席,只站在风叶栖身后的几步外,垂着手,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他不觉得这种场面自己配坐下。
风叶栖替云昭和许经年斟了茶,动作不急不缓,茶水从壶口落进青瓷盏里,发出细长的水声。
他斟完云昭的,又斟了许经年的,然后将茶壶搁回桌上,抬眸看了一眼许经年,像只是随意扫过,很快就将视线移开了。
许经年坐在云昭旁边,没有急着碰那杯茶。
他看着桌上摆着的那碟枣泥糕,看了两息,然后伸手拿了一块。
风叶栖顺手把碟子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韵痕在另一侧落座,手指搁在桌沿,他没怎么开口,目光在风叶栖和许经年之间走了一个来回,最后落在云昭身上,像在确认什么。
云昭端着那杯茶,没有喝。
他的视线落在那碟枣泥糕上,许经年正低头咬了一口。
风叶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闲聊,又像是在起一个话题:“公子是哪里人?”
许经年把嘴里的枣泥糕咽下去,才回答:“嗯…无回域人。”
风叶栖笑了笑,没有追问。他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目光垂在杯沿上,像在等什么。
许经年又拿了一块枣泥糕,转头看到了站在旁边的邵来卿:“你怎么不坐?”
那句话问得太自然了。没有试探的感觉,像是真的在等他坐。
邵来卿还未答,便听云昭开了口:“过来坐。”
邵来卿走到桌边,在最外侧的凳子上坐下来。
他没有碰茶,姿态绷得很紧,像是在准备随时站起来。
他坐下来之后,也没人再看他了。
风叶栖见许经年吃的开心,把那碟枣泥糕又往许经年那边推了半寸。
许经年抬头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糕点,抿唇笑了笑:“谢谢。”
风叶栖看了一眼许经年手里的枣泥糕,像是在找一个不显得刻意的话头,开口问了一句:“公子喜欢吃糕点?”
许经年正要咬下一口,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大半块枣泥糕,又看了看桌上那碟已经空了一半的碟子。
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在吃。
他把那块糕点放到了面前的空碟子里,手指收回来搁在桌沿,姿态比刚才端正了一点:“抱歉…失态了。”
风叶栖还没来得及开口,云昭已经伸手,将那碟枣泥糕连碟带糕推回了许经年面前。
动作不大,碟沿轻轻碰了一下杯沿,发出细碎的一声响。
“吃你的,别管。”他这话的时候没有看风叶栖,语气也平,像只是在他自己的话。
风叶栖看了云昭一眼,又看回许经年,笑了一下,摆了摆手:“公子误会了。在下只是看你吃得开心,想着让二再上些。”
他顿了顿,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这碟不太够,还有别的点心,味道也不错,要不要都尝尝?”
许经年看着面前被推回来的碟子,又看了看风叶栖,目光在两人之间走了一个来回,最后他还是伸手拿起了那块放回去的枣泥糕。
“那便多谢了。”
风叶栖抬手示意二再往这里上点别的。
韵痕在旁边看完了整个过程,他已经确认了这个人对云昭的重要,也看到了云昭替他挡话的方式。
“怎么想着到玄域来了?”韵痕突然开口。
“带他来玩。”
韵痕闻言,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便就此打住,不再追问。
二很快端上新的几样点心,蜜酿金糕,杏仁酥层层叠叠摆满桌面,甜香四下漫开。
许经年捏起一块杏仁酥,咬下半,目光不经意飘向窗外街道。
楼下茶摊还围着一圈路人,方才那名锦衣世家子正沉着脸,跟摊主争执赔偿。
他身子微微倾向窗沿,看得颇有兴致。
风叶栖将这一幕收在眼里,心底的疑问还悬着。
他避开了尖锐的字眼,语气依旧是闲聊的模样:“我早年也曾踏足过无回域,只是所留时间甚短,所知甚少。不知无回域何地风物最佳?”
许经年咀嚼的动作慢了几分。
无回域只是他随口拿来搪塞身份的借口,哪里谈得上什么风物胜地。
自己也没在无回域呆多久好不好。
他脑子里疯狂思考,打算编点瞎话出来。
云昭抬眼看向风叶栖,没有外泄半分威压,可这一眼落下来,整桌的气氛当即沉了。
“风叶栖。”他声调平平,伸手敲了敲杯子:“你打扰他吃了。”
阻拦得直接坦荡,不留迂回空间。
风叶栖心头一敛,当即拱手:“是晚辈失礼了。”
着把一碟蜜酿金糕推到许经年面前:“不谈这些,公子尝尝这个。”
韵痕眉峰微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打圆场道:“云兄不必生气,他这是看你家辈吃东西有意思想搭话。”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桌面上气氛有片刻的停顿。
云昭抬眼看他,重复了一遍那个词:“辈?”
语气不重,听不出什么情绪。
韵痕的手指停在桌沿上,没有立刻接话。
他听懂了那声反问的意思,也知道自己用错了词。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自然地换了一个法:“你家这位,看着年岁倒是不大。”
我家这位?
云昭嘴角微微向上抬了一点,淡淡应了一声:“确实。”
声音落下,席间那点凝滞的空气便散了大半。
可不就是年岁不大。
现实也才21岁。
不像自己,已经老了。
许经年目光还落在窗外,那世家子已经掏了银子,正往摊主手里递。
他看着那幕,像是终于看到了一个结果,才慢慢收回视线。
“方才街上那名世家子弟,性子骄纵成这样,怕是有些来头。”
风叶栖指尖摩挲杯壁,心思依旧落在许经年身上。
许经年听见这话,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楼下的那个世家子:“嗯呢,方才我还觉得他长的像齐将军呢,估摸着是同出一族。”
风叶栖也不再用那些绕弯子的话了,他手里的茶盏搁在桌上,语气比方才松快了不少:“公子还认识齐将军?”
“远远见过一面,感觉长的挺像的。”许经年的目光落回到风叶栖脸上。
风叶栖笑着应了一句:“原来如此,不过齐将军骁勇,又是武将世家,家中兄弟怎会连马都骑不明白。”
许经年想了想,像是真的在琢磨这件事:“这倒是不清楚,不过若是像白相家里一样呢?一个学文一个学武,这种也有可能。”
“公子还知道白家?”风叶栖语气里带了一点诧异。
许经年随口应到:“嗯哼,白大公子去了学院,谁人不知?”
“这倒也是。”风叶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公子来玄域多久了?可还习惯?”
“刚来。”许经年把那块金糕吃完,拍了拍指尖上的碎屑,抬头看了看窗外,日光正亮:“还好,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比我想象中热闹一些。”
“玄域都城确实热闹,南市那边每晚都有灯市,你若是感兴趣,等会暗下去了,还可以去瞧瞧。”风叶栖随口接了一句,像是真的在聊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他注意到云昭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可仍是没有开口打断他。
他不信云昭听不出来自己话中的试探之意。
只能明,云昭接受自己问这些,或者,面前这个少年想跟自己聊几句,所以他没有打断。
“灯市?”许经年像是来零兴趣,侧过头来,微微歪了一下身子:“什么样的灯市?”
“沿河摆灯,街上挂满灯笼,夜里看很好看。”风叶栖的很简单,像是在描述一个他见过很多次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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