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之内，残烛摇曳，昏黄光影忽明忽暗，将方寸厢房衬得幽暗压抑。
方才短暂的打斗尘埃落定，余下的只有死寂的对峙，凛冽气息死死凝在屋内，令人呼吸发紧。
那名蒙面黑衣人已被粗绳五花大绑，绳结死死勒入皮肉，四肢被牢牢桎梏，半点动弹不得。
肩头的箭伤被绳索拉扯，撕裂般的剧痛不断侵袭，他脸色惨白如纸，细密冷汗爬满额角下颌，衣襟尽数被冷汗浸透，肉身的痛楚清晰刺骨。
可纵使身受重创、沦为阶下囚，他眼底没有半分怯懦慌乱，反倒透着一种置之死地的漠然与张狂。
寻常囚徒的惶恐求饶在他身上全然不见，哪怕身陷绝境，依旧气场坚硬，仿佛手中握着足以翻盘的致命底牌。
一旁瞿砚秋看着这贼人身负重案、却故作镇定的模样，心生不耐，沉声开口：
“此人夜闯厢房、盗取令牌，又是焚毁漕仓的要犯，亮之后，直接送交官府，交由陈总兵处置便可。”
“没错，交给官府最稳妥，省得我们多生事端。”
汪景行立刻上前附和，眼底带着几分警惕，只当此人是穷凶极恶的盗匪。
二人话音落下，林灿始终默然伫立，一言不发。
他眸光沉沉，牢牢锁死角落的黑衣人，脑海中反复回荡对方此前那句诛心之语——你和陈淮是一路人。
今夜漕仓纵火、江面沉船、全城搜捕层层串联，处处是假，处处是局，绝非寻常盗匪作乱那般简单，心底疑云层层堆叠。
顾云舟心思缜密，行事沉稳，见状并未多言。
他快步走到房门外，探身左右细致探望，确认走廊空无一人、无人窃听窥探，才折返厢房，反手轻轻合上房门，落锁闭户。
随后静静立在一旁，静待林灿表态，全然听从他的决断。
满室死寂蔓延，片刻后，角落黑衣人忽然低低嗤笑出声，笑声沙哑干涩，裹挟着彻骨的冷意与肆无忌惮的嘲弄，在静谧的厢房内轰然回荡。
“交给官府？
哈哈哈……你们若是真把我送到官府，不出半月，黄州林家、顾家、瞿家、汪家，几大世家尽数倾覆，从黄州地界彻底消失！”
这番话狂妄至极，全然不似阶下囚的垂死狡辩，反倒像上位者的冰冷宣判，字字沉甸甸砸在众人心头，带着绝对的底气与威慑。
“大胆！阶下之囚，待宰羔羊，也敢在此大放厥词、危言耸听！”
瞿砚秋闻言勃然动怒，跨步上前，抬脚狠狠踹在黑衣饶腹之上。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力道刚猛十足。
黑衣人本就旧伤缠身、气血亏虚，经这一脚重击，身躯骤然蜷缩成团，腹腔剧痛翻涌，喉头瞬间涌上腥甜，险些呕出血来。
他面色惨白透明，额角青筋暴起，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极致的痛楚席卷全身，再也撑不住方才强硬镇定的姿态。
可他依旧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咽下所有痛呼，蒙面下的双眼戾气翻涌，恨意灼灼，分毫未退。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林灿缓步上前。
林灿缓步上前，身姿平稳沉静，不见半分戾气，动作却凌厉至极。
他微微俯身，单手骤然探出，五指精准收拢，死死扣住黑衣饶脖颈，力道收放有度，恰好锁死对方的呼吸脉络，只需微微发力，便可顷刻夺命。
林灿眉眼平淡无波，不起丝毫波澜，语气却冷冽如霜，不带半分人情温度：
“你仗着手握隐秘，便敢肆意要挟？
我今夜若是直接捏死你，所有秘密、所有威胁，尽数烟消云散。”
昏黄烛火映在他眼底，往日谦和温润的少年气质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淀、冷寂、杀伐果断的森然气场。
他无怒无躁，却自带掌控生死的绝对压迫，令人心底生寒。
脖颈被锁死的刹那，黑衣人瞳孔骤然猛缩，心底瞬间炸开极致的惊恐。
他不惧酷刑、不惧官府围剿、不惧身死结局，却在这一刻，真切感受到了纯粹的杀意与死亡的寒意，终于认清，眼前这位世人眼中的纨绔少年，手段狠绝、心性深沉，绝非善类。
一旁的顾云舟三人尽数怔住，彻底被林灿骤然展露的杀伐气场震慑。
相识多年，他们从未见过这般冷厉狠绝、掌控全局的林灿，周身的压迫感让几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妄动，心底满是错愕与敬畏。
数息僵持过后，林灿缓缓松开手指，收回力道，利落后退、背过身去，瞬间收敛所有杀意，气场回归平淡沉静，只余下一句字字千钧的话语落地：
“但我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
“把你知晓的所有内情、所有漕运黑幕，全盘托出。我保你性命，带你出城。”
顾云舟当即跨步上前，神色急切，连忙劝阻：
“二哥！此人是纵火焚仓的朝廷重犯，罪责滔，凶险万分，我们绝不能私藏、更不能冒险带他出城！”
林灿未曾回头，背影挺拔沉静，一句淡淡反问，轻巧击穿所有饶固有认知，道破核心破绽：
“太平年月，无战乱、无暴乱，何时见过有贼人铤而走险，焚毁朝廷命脉漕仓？
寻常盗匪，求财不求死。”
一句话，瞬间问得顾云舟语塞。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点醒众人。
焚仓之举百害无一利，只会引全城围剿、自取灭亡，根本不符合盗匪牟利的本性，此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伪装的局。
角落的黑衣人缓缓调匀气息，强忍浑身剧痛，抬眸望向那道挺拔背影，蒙面下的眼底掠过一抹诧异，随即涌上一抹冰冷的自嘲。
“果然不愧是黄州走出的聪明人，一眼便看破局中伪装。”
他抬眼直视林灿，语气低沉厚重，裹挟着无尽的阴翳与重压，字字惊心：
“林公子慧眼识人、心思通透。只是你当真想好了？我接下来要的事，你们几人，未必有本事接住，更未必有胆子扛下。”
喜欢极无边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极无边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