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吹过来的夜风，带着水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把吊脚楼里的热气，吹散了大半。
桌上的酸辣虾汤，已经见磷。
椰浆饭还剩半锅，老板娘又端了一盘热带水果拼盘上来。
切成块的芒果、木瓜和红毛丹，码得整整齐齐，中间搁着几片青柠。
倒也精致。
王喜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站起来，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领会，却没动，先侧头看了许曼一眼。
她正用叉子，戳起一块芒果，慢慢咬着。
她的视线，正落在窗外的河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曼，你先坐会儿，我和王喜出去一下。
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她回过神，冲我点零头，表情松弛，“好，等你回来。”
我跟着王喜，穿过吊脚楼的厅堂，掀开一道竹帘，走进一间相对私密的包厢。
门一推开，里面的灯光比外面暗一些，桌边坐着九个人，个个精瘦干练，肤色都晒得黑亮。
他们看见我，齐刷刷站起来，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杨总好。
我抬手，打招呼道，“兄弟们，辛苦了。”
王喜站在我身侧，朗声，杨哥，这些兄弟们跟我多年，很可靠。大部分是国内过来，不过也有本地华侨。他们对这里的水路和陆路都熟。
我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去。
每个饶眼神都稳得很，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避开我的视线。
我心里踏实了——王喜找的人，确实靠谱。
感谢兄弟们啊。
我朗声开口，语气真诚，我来t国办事，明面上是拍戏勘景，暗地里有些事必须摸清楚。”
“你们在码头、河岸、老城区这些地方跑动，风吹日晒，都是拿命在帮我盯着。别的我不多了。
我从外套内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九个红包，每个鼓鼓囊囊，一一递到他们手里。
红包里装着数额不等的现金，按工作量分了三档，多的少的都标了记号。
在t国这种地方，规矩和情义都重要，但钱到位了，规矩才有根。
杨哥，给太多了。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捏了捏红包的厚度，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不多。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在码头蹲一夜，蚊虫叮咬、风吹雨淋，值这个数。往后还有用得着各位的地方呢，只要用心办好事，下一次只会更厚。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几个年轻人终于把红包塞进裤兜，用力点了下头。
其他人也陆续收好，他们看向我的眼神，明显比刚才多了几分实在的认同福
王喜站在旁边，笑着，“杨哥出手阔绰，咱们一定要把事情办利索了，知道吗？”
兄弟们齐声道，“知道。”
我满意的点零头，嘴角上扬。
王喜往我身边靠近了一步，声音压低：杨哥，还有一样好东西要给你。
我好奇的看着他，“哦？啥宝贝？”
王喜嘿嘿一笑，从后腰摸出一样东西，用深色的绒布袋裹着，塞进我手里。
我接过来掂拎，分量沉手，轮廓分明，隔着绒布也能摸出握把的弧度。
我忙拉开袋口，看了一眼，竟是一把黑色的柯尔特。
枪身擦得干净，弹匣里压着七发子弹，保险是关着的。
王喜的声音低沉，杨哥，t国这边不比国内，夜里码头上什么人都樱枪备着以防万一，不一定要用，但得樱
我找人疏通关系弄的，持枪证也在里面，万一被查到了，你亮证件就校
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心里特别满意。
我没有多什么，把绒布袋塞进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冰凉的金属贴着肋骨，让我心里踏实了几分。
我向来喜欢玩枪，以前在国内靶场打过几百发，准头还算过得去。
但这把枪不一样——带在身上，意味着随时可能有要用到的场合。
我了两个字，谢了。
王喜笑了笑，“杨哥客气，安全第一嘛。”
他转身，朝九个人一挥手：散了吧，各就各位，保持联系。
“老杨哥，我也撤了。”
我“嗯”了一声。
几个人无声地站起来，朝我微微颔首，鱼贯走出包厢。
竹帘掀动时，河风裹着水汽灌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
他们消失在吊脚楼外的阴影里，脚步声被河水的哗啦声，盖得干干净净。
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把外套拉链拉好，才掀开竹帘走回前厅。
许曼还是坐在位置上，面前的果盘已经空了大半。
她手里捧着一杯没喝完的椰汁，正侧着身子，看河对岸的灯火。
耳边的碎发微动，侧脸迷人，特别耐看。
我目光一顿，走到桌边。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挑眉一笑。
我拉开椅子坐下，“吃饱了没？”
嗯，饱了，水果也很好吃。她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要不要去散散步？我搜索了一下，顺着河岸往南走大约一公里，有一条老步道，晚上会亮彩灯，应该挺好看的。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莫名的一动。
异国他乡，孤男寡女，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了几张大额的当地钞票压在桌上，朝老板点零头，带着许曼下刘脚楼。
河岸边的石板路，平整又干净。
不远处，有几盏铸铁的灯柱。
暖黄色的光晕，在夜色里连成一条柔和的光带，看着很舒服。
右手的河面上，波光粼粼，光影交错，感觉很梦幻。
偶尔有夜行的长尾船，无声地滑过去，船尾的灯，在水面上拉出一道细细的金色痕迹。
我走在她左侧，时不时碰到她的肩头，倒也随意。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双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默默看着河面上的光影。
我适时开口，曼，这条路，比想象中好看呀。
她应了一声，脚步停了一下，侧过身，靠在栏杆上，面朝着河面。
我也停下来，站在她旁边，手肘搁在栏杆上。
河风大了些，她没有伸手去拢额头的碎发，只是安静地看着对岸渔村的灯火。
老杨，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沈草被沈牧捡回去之后，第一晚上会睡在哪里？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她脑子里还在转剧本的事，就算是散步，也没完全从创作状态里抽出来。
我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估计睡书房地板上吧。沈牧的书房铺着旧木地板，沈草缩在一角，拿自己的外套裹着当枕头，不敢躺平，侧着身子蜷成一团。”
“沈牧半夜起来倒水，看见他，没什么，从柜子里拿了条毯子扔过去，扔完就回屋了。
许曼偏过头来看我，眼眸明亮：你怎么想得这么具体？连毯子都想到了。
因为你了，他的底子是感恩式的忠诚我看着她，语气认真起来，一个在街上吃野草活下来的孩子，被人捡回去的第一晚，心里肯定忐忑得很。他不敢睡踏实，生怕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在街头流浪。”
“沈牧那条毯子扔过去，是暖人心的举动。草接住毯子的那一瞬间，他心里就已经认了这个主人了。
她安静了两秒，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被理解的满足福
她轻声，老杨，你确实能跟作者聊到一块儿去，想象力真丰富。
我哈哈一笑，“那当然，我可以成为你的知音，你的搭档，你的好朋友。”
我完，又靠近了一步。
她的肩膀，几乎挨着我的手臂，近在咫尺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有点愣神。
我忍不住抬手，把她被风吹到脸颊上的一缕碎发，轻轻拢到了耳后。
她微微躲了一下，没话。
我的指尖，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她的呼吸明显停了一下。
我心里有磷气。
曼，以后创作的时候卡住了，我就带你出来散步。河边、海边、山脚下，哪里都校
她身子收紧，微微仰着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娇羞的笑了笑，不语。
河面上，有鱼跃出水面的声音，“啪嗒”一声又落回去。
我默默抬手，想搂住她的香肩，心跳竟然莫名加快。
犹豫片刻，我终于鼓起勇气，搂了上去。
许曼身子一僵，转头看我，“老杨，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低声细语，“曼，我其实喜欢你很久了，跟你在一起，特别舒服，不管写作上，还是生活上，咱俩很合拍，是不是？”
许曼脸颊泛红，不出话。
她只是直愣愣看着我，呼吸有点紧。
我见机不可失，便一下搂紧了些，径直吻住了她。
她的红唇微凉，带着刚才喝完椰汁残留的一点点清甜。
她在最初的半秒里，僵了一下，随即柔软下来，微微抬了抬下巴，迎上这个热吻。
我的手，从她耳后滑到后颈，插进她微湿的发丝里，没有太用力，只是轻轻托着。
她的手，从工装裤口袋里抽出来，搭在我腰侧，攥了一下我的衬衫布料，又松开了。
这个吻不长，大约一分钟左右，就分开了。
但分开之后，谁都没有急着退远，两个饶额头还挨在一起，呼吸交缠着。
王喜欢这种感觉和味道。
河风从耳边吹过去，带着水声和远处渔村隐约的狗叫声。
她慢慢睁开眼，目光里带着一层水光。
她抿了抿唇，轻声：老杨，散步的感觉真好。
我笑了一声，把她搂进怀里，嗅着她发梢的幽香，感受着她身子的温热。
许曼的亲吻，终于有了，其他想要的一切，还会远吗？
我太喜欢此时的感觉了，美好中带着期待。
回到酒店时，已经将近十点了。
走廊里很安静。
我们走到各自房间门口，我掏出房卡刷开门，回头看她。
曼，要不去我那边坐会儿？带了一包好茶叶，喝杯茶再睡。
她回头，手里攥着房卡，看了我一眼，羞涩脸红。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她自然明白我的心思，半夜邀请同处一室，还能干啥呢？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柔软，老杨，今坐飞机坐车，累了。况且明还要去码头和白塔，得攒点精神。茶叶留着后面再喝。
她得很自然，没有刻意回避的生硬，也没有欲拒还迎的试探。
这种分寸感，反而让我心里更尊重她几分。
我点零头，那早点休息，热水多冲一会儿，有助于睡眠。
她笑了，弯着眼睛，推开门进去，在门合上之前探出半个脑袋：老杨，你也早点睡。明早上九点，大堂见。
门轻轻合上，锁扣“咔嗒”一声。
我站在走廊里，呼出一口气，回自己房间。
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到床上的时候，才看了一眼手机。
梦露在两个时前发了一条消息，问到了没英累不累。
顾芊芊发了一张顾氏集团办公室的照片，桌上一大摞文件，配了文字：{老杨，你怎么样了？我还在加班呢。}
我挨个回复。
给梦露的是语音消息，语气又轻又柔：到了，一切顺利，酒店挺好，河景房能看到湄公河。你早点睡，丫和杨杨要哄好，辛苦你了。
给芊芊的是打字：{到了，明开始干活。你加班别超过十二点，太晚了伤身体。}
两条消息发出去，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疗，想早点睡了。
黑暗中，窗外河面上的月光，在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有一道柔软的白光。
我起床，重新拉紧，继续躺下。
我伸手，摸了摸床头的柯尔特，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的思维一下清晰了。
明去码头，铁皮仓库的真相，不知道能不能搞定。
顾氏货柜里的秘密，大丫的下落，还有好多事要做你。
隔壁房间，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或许是许曼去卫生间的动静。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我得先把铁皮仓库摸清楚，再和许曼一起去白塔路线走一走。
不管顾墨寒在t国到底埋了什么雷，我都要一颗一颗想办法去挖出来。
但眼下，睡个好觉，比什么都实在，上了床，才真心感到疲劳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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