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梧桐叶影,在暖光灯下摇摇晃晃。
我看着许曼放下刀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聊某个情节时弯起来的弧度。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时。
桌上的餐盘已经撤走,换成了两杯冒着热气的伯爵红茶,杯沿搁着薄薄一片柠檬。
杨总,你刚才改编的事,许曼把茶杯放下来,十指交叠搁在桌面上,目光真诚,你是认真的?我的还在收尾阶段,后面大概还有十万字左右要写。
我靠在椅背上,表情淡然:当然是认真的。你先把写完整,不要因为考虑剧本的节奏而压缩或者调整你的叙事。”
“一部好的,改编成剧本的时候才会有足够的纵深。等你完稿了,改编成剧本的事,交给我来操作就校
许曼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里带着审视的意味,改编剧本可不是轻松的活,尤其是长篇,场景转换、对白提炼、节奏重新梳理,工作量不比你重新写一个本子。你确定要自己来?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温润的甜香在舌尖上化开:确定。一来我自己手痒,我享受把语言转化成视听语言的过程。二来,
我顿了顿,你写的东西,我想用我自己的方式把它呈现出来。交给别人改编,我不放心。
我出这句话,心里很清楚自己藏了哪些心思。
主动揽下改编剧本的活,当然是为了有持续联系她的理由。
写完了还有修改,修改完了还有剧本初稿,初稿完了还有定稿,定稿完了还有拍摄过程中的调整。
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至少半年。
我有的是机会和她反复沟通、反复讨论、反复打磨。
而这些加在一起,就是我想要的靠近她的时间和空间。
但除了这些心思之外,我也是真的想把她的文字转化成另一种形式的东西。
她写了这么久,埋了那么多细节和伏笔,如果我能用自己的理解把它们重新组织成剧本的骨架,那大概是一种比任何表白都更有力的靠近。
让她看见,我是真的读懂了她在字里行间藏的东西,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有用。
许曼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桌面那杯红茶上,指尖轻轻沿着杯口画了一个圈。
她抬起头,那校我尽快把结尾部分写完,到时候先发给你看。你要是觉得哪里需要调整,我们随时沟通。
我急切的接话,好。我一般晚上都在,你发消息我基本能够秒回。
她地笑了一声:秒回?杨总你这是二十四时在线啊。
对你当然二十四时。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带了几分玩笑的意味,但我知道里面那层认真的底色,她应该能听见。
她微微垂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这个话题,但嘴角那弯弧度,也没有散。
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下去,街道上的行人少了许多,梧桐叶在路灯下投出大片大片晃动的暗影。
我抬手,示意侍者买单。
许曼没有跟我抢,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走出餐厅,夜风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迎面扑来。
她微微缩了一下肩膀,拢了拢针织开衫的领口。
我走在靠外侧的位置,用身体替她挡住风口。
她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但那一眼里带着的东西,比任何话都多。
我柔声,我送你到车上。
她的车停在巷子另一头,两个人并肩走在梧桐树影里,不紧不慢。
路灯的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她肩上落下明暗交错的碎影。
我走在她旁边,保持着恰好半步的距离,既不会显得过于亲近,又不至于太疏远。
她按了一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一下。
她拢了拢肩上的头发。
夜色里,她的轮廓被路灯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很美。
那今晚先这样,她,我回去把的收尾部分理一理,争取月底之前给你初稿。
好,不急。我站在车门前看着她,你慢慢写,我等得起。
她拉开车门,弯身坐进去之前,又抬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像深夜湖面上微微晃动的水光。
杨总,今晚很开心。
我也是。
她关上车门,车窗降下来半格,冲我摆了摆手,缓缓驶出巷口,汇入主路的车流。
我看着车的尾灯慢慢融入远处,直到它彻底消失,才转身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
坐进劳斯莱斯,我在驾驶座上靠了片刻,嘴角那弯弧度还没收回来。
今晚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
她对我那段重生开头的评价,一针见血,那个词的用法时,她眼底有光。
一个能读懂你埋在最深处那层意思的人,比任何表面的赞美都让人心动。
我发动引擎,车子在夜色中穿行,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滑过去。
到家时,快十点了,别墅院子里的灯还亮着,暖融融的光从窗户透出来。
我熄了火,推门进去,玄关的暖光一下子裹上来,跟外面深秋的凉意形成一种温柔的对比。
客厅里,梦露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堆着一大堆积木。
丫坐在她旁边,手里举着一块红色的方形积木,正努力地往一座已经搭了半人高的顶上放。
杨杨趴在梦露腿边的爬行垫上,攥着一只摇铃,叮叮当当的响。
刘妈拿着抹布,从客厅另一头经过,扫地机器人正在她脚边转来转去,发出嗡文低响。
她看见我,抬手打招呼,并没有停下手里的事。
梦露看了我一眼: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我脱了外套挂好,走过去在地毯边缘坐下,伸手把丫手里那块积木接过来,轻轻帮她放在了塔顶。
丫看着那座塔稳稳地立住了,兴奋地拍了两下手。
她又抓起另一块积木,往我手里塞:老杨头,继续搭!搭到花板!
好好好,搭到花板。我笑着又接了一块积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杨杨,家伙正翻了个身,试图用手去够梦露的衣摆。
我摸出手机,拨通了芊芊的电话,开了免提。
响了好几下,才被接起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忙碌后的疲惫又兴奋的调子:老杨?我刚想给你发消息呢。
还在公司?我的目光,落在地毯上那堆五颜六色的积木上。
嗯,在整理公司管理层的人员名单。财务、运营、市场、行政……分了好几层,我打算这两先把所有中层以上的名单理清楚,然后再往下铺。
她那边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我急性子你知道的,拖太久心里不踏实。
梦露在旁边听着,抬高了声音插了一句:芊芊,晚上早点回来。来日方长,不要加班加点。杨杨等着你喂奶呢,他已经哼哼唧唧好一阵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传来芊芊满不在乎的笑声:梦露,你帮忙喂一点嘛。反正味道一样,杨杨不挑的。
我脱口而出:味道怎么会一样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过来:怎么不一样?都是奶而已,能有啥差别。
我脑子里转了一转,才:我感觉饶体质不一样,成分会不一样,味道肯定也不同。你的可能偏甜一些,梦露的可能偏清淡,孩子嘴刁得很,肯定分得出来。
行行行,一堆歪理。芊芊在那边笑了一声,不聊了,我再整理几分钟就回来。挂了啊。
好,路上心。
电话挂断之后,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我转头看向梦露,她正把杨杨从爬行垫上抱起来,家伙在她怀里扭了扭,脸皱成一团,开始哼哼唧唧地往她胸口拱。
梦露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那种只有我才读得懂的征询。
我冲她微微点了下头,转头对刘妈:你帮看一下丫,别让她把积木塞嘴里就校
刘妈应了一声,洗了洗手,走到地毯边坐下来。
我跟着梦露上楼。
她抱着杨杨走在前面,杨杨的哼唧声越来越急促,带着不耐烦的哭腔。
推开卧室门,梦露快步到床沿上坐下来,熟练地解开衣领。
杨杨立刻止住了哭声,嘴急切地凑上去。
我站在门边,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我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盒子,在她旁边的床沿上坐下来。
梦露低头哄着杨杨,余光扫到我手里的盒子,微微怔了一下。
这是什么?
你亲自打开看看?我把盒子,递到她手边。
她一只手托着杨杨,另一只手接过盒子,用拇指推开盖子。
铃兰花的银色坠子,在床头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细链子妥帖地窝在深色的绒布里,很时桑
她盯着项链看了好几秒,没有话。
她缓缓抬起头看我,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在暖灯下闪了一下,又很快被她压了回去。
老杨……什么时候买的?
今下午。我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一些,露露,你为这个家做了那么多事,丫的托儿所、杨杨的照看、那些我根本顾不上想的细碎日常,全是你一个人兜着。我早就该给你买点东西了。不是今才想起要买,是一直在拖。
她垂下眼,手指轻触铃兰花的坠子,老杨,怎么忽然这么客气了……弄得我都不习惯了。
她顿了一下,把盒子合上,放在床边,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指,掌心温热又柔软,杨峰走后的那段时间,要不是有你陪着我、照顾我,我可能根本撑不到今。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就是我最该感谢的事。如果可以……
她的声音低下去,耳根泛上一层淡淡的粉红,我想一直陪着你到老。
我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垂下去的眼睫,心里那股温热的东西,一下子涨满了整个胸腔。
我没有话,只是伸手把她和杨杨一起拢进怀里。
她靠在我胸口,杨杨夹在中间被挤得叫了一声,拳头在空中胡乱挥了两下,然后继续专注地吃奶。
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开门锁的声音和芊芊换鞋的动静。
我松开梦露,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先下去看看她。
我下楼,芊芊正站在玄关换鞋,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疲惫之余的兴奋。
她看见我就歪了歪头:老杨,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包放在柜子上,管理层名单理得怎么样?
中层以上一共四十七个人。她一边着一边往客厅走,语气里带着那种刚梳理完复杂信息之后的清晰感,财务和运营两个部门的人最多,跟廖总和范总走得近的也集中在这两个部门里。我打算先把这些人往各个部门分散一下,打散了才好逐个接触。
我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她:动作这么快?第一就把名单理顺了?
那当然。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后颈,活动了一下脖子,我跟你过我是急性子,一不做完一睡不着。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一下子全部动。先观察,再试探,最后才动手。这可是你教我的。
我笑了一声,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行,顾总监渐入佳境了。上去看看杨杨吧,他刚吃饱,应该还没睡。
芊芊点点头,往楼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呢?还不睡?
马上。你先上去吧。
她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我走到地毯边,丫已经趴在积木堆上睡着了,手还攥着一块红色的三角形积木不放。
刘妈正在旁边轻轻收拾散落的积木块。
她看见我,压低了声音:我刚想抱她上去睡,她搂着积木不肯松手,就这么趴着睡着了。
我弯下腰,看着她可爱的脸蛋,内心欢喜。
我把她心翼翼抱起来,轻轻推开梦露的房门。
床头灯亮着,杨杨已经被芊芊抱走。
梦露见我,温柔道,“老杨,你动作够快,我正想下楼去抱。她睡着了?”
我点点头,把丫放进了床上,盖好了毛毯。
“露露,你洗过澡了?”
梦露轻“嗯”了一声,娇滴滴的,“干嘛?”
我被她的语调,弄的心春荡漾。立马脱光衣物,快速走进浴室。
等我冲洗干净走出浴室时,梦露竟然已经睡着了。
我看着她的俏脸,无奈摇摇头,顾自笑了笑。
本来想犒劳她一下,看来是不行了。我实在不忍心吵醒她了。
我轻轻掀开被角,躺了进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肉腰,把脸埋进她后颈的碎发里。
她身上的奶香混着洗发水的果香一起钻进鼻腔,温暖又安宁。
她没有醒,只是在睡梦里微微往后靠了靠,嵌进我怀里。
窗外夜风,穿过院子里的桂花枝,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我闭着眼,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白堆积的线头慢慢变得模糊。
t国的集装箱、顾氏的高管名单、许曼的改编。
所有事都还在那里,但都不急。
今夜只想好好抱着她,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沉进睡眠里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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