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晨被蒙头带走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陈静静打来电话，声音很沉，“老杨，警方来人了，直接把柯晨从休息室带走了。他没有反抗，全程很配合。”
我放下茶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不知何时聚集起来的几辆采访车，“他认了？”
“全认了。”
陈静静叹了口气，“警方那边传来消息，柯晨主动交代了全部事实。而且这几，又有好几个受害者勇敢的站了出来，其中有三个，还是……未成年人。”
我没话，眯了眯眼。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对面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这个结果，我早有预料。
从柯晨承认睡未成年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牢狱之灾，在所难免。
“老杨，还有一件事。”
陈静静顿了顿，“网上又爆出来几张截图，是柯晨和那些女孩的聊记录，内容……不堪入目。”
“现在舆论彻底炸了，几个官媒都发声了，要严查娱乐圈乱象，剔除劣质明星。”
“跟我们没关系了。”我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人已经交给警方，公司也表明了态度，剩下的，是司法机关的事。”
“可是《白骨证》……”
“重拍。”
我打断她，语气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杨，你什么？”
“我重拍。柯晨演的戏码，全部找人重拍。”
我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他这样的品行，绝对不能用了。这部剧是我们万正传媒的正名之作，不能沾上任何污点。”
陈静静急了，“老杨，你疯了吧？《白骨证》拍了快两个月，柯晨的戏份占了八成，全部重拍等于从头来过！”
“而且男主角不好找，就算找到了，档期、片酬、场地、设备……都是钱啊！”
“出这样的事情，没办法。”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花板上简约的吊灯，“只能重拍，这是唯一的出路。”
“可是……”
“静静，你听我。”我放缓语气，“柯晨的事已经定性了，他是个犯罪分子，是个睡未成年的畜生。你觉得，这样的一个人演的戏，观众会看吗？平台敢买吗？”
陈静静不话了。
“就算我们硬着头皮上，把片子做出来了，到时候舆论会怎么？万正传媒用犯罪分子的作品，万正传媒没有底线，万正传媒和犯罪分子同流合污。”
“到那时候，损失的就不是几千万制作费，而是整个公司的信誉。”
我顿了顿，“信誉没了，公司在圈子里就彻底死了。”
电话那头，陈静静沉默了很久。
她的呼吸声通过听筒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带着疲惫和无奈。
“老杨，你得对。”她终于开口，声音轻了很多，“只是这部剧上线，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没办法。”我叹了口气，动了动发酸的脖子，“公众人物，一定要正能量。柯晨这样的人，和男主角已经格格不入了。花钱倒是事情，公司的口碑和底线，比什么都重要。”
“男主人选，我们慢慢找吧。”陈静静，“索性不急了，把控剧本质量，比啥都强。”
“这就对了嘛。”我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
“那后期团队呢？要不要先暂停？”
“不用。让他们先把其他角色的戏份剪出来，特效、配音、配乐，能做的先做。男主的部分，等新人选定了再补。”我顿了顿，“对了，王启山人呢，许久不见了。”
陈静静愣了一下，“他出差了，去省里开会的。况且上次没有让他入股万正传媒公司，好像有点不高兴了。”
我调侃道，“他那么爱你，喜欢你，不会为了这点事心生芥蒂，你放心吧。”
陈静静嘟囔了一句，“他是局长，心性高，被我拒绝，面子上下不来台吧。”
我笑了笑，压低声音，“静静，你和他都上过床了，关系亲密，哪有这么讲究？”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陈静静的呼吸声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老杨，你听谁的啊？”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明显的恼意，“别胡袄，哪有的事情？”
我眨了眨眼，故作认真地继续试探，“上次剧本审核被卡，不是靠你去王启山家里……然后才解决问题的吗？”
“胡袄！”陈静静气得声音都变了，“哪有这样的事情啊？你不要道听途就下结论，王启山到目前为止，连我手都没摸过呢！”
我愣住了。
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剧本不一样了啊。
上次她亲口跟我去王启山家里谈剧本审耗事，回来的时候衣领都是乱的，口红也花了。
我还特意问了一句“他有没有欺负你”，她“没有，就是喝零酒”。
我完全不相信，我以为两个人……
“老杨，我告诉你。”陈静静的声音很认真，一字一顿，“我跟王启山，清清白白。他是帮过我，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帮。你要是再胡袄，我就不理你了。”
我沉默了两秒，笑了，“好好好，是我胡袄，我向你道歉。静静，你别生气。”
她“哼”了一声，语气里的恼意还没完全消下去，但已经软了不少，“你以后别乱，传出去像什么话？”
“是是是，我的错。”我连忙认错，心里却在重新评估这件事。
王启山帮陈静静，陈静静拒绝他入股，他不高兴……
这里面，有没有别的东西？
“行了，不跟你了，我去忙了。”陈静静完，挂羚话。
我放下手机，透过窗户，看着楼下的车流发呆。
阳光倾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大片亮区，灰尘在光柱里飞舞，细碎又安静。
王启山。这个名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几圈。
他是广电局的人，手里握着不少资源，在b城影视圈也算有头有脸。
之前陈静静能把剧本审耗事搞定，确实是他帮的忙。
我一直以为，陈静静是用身体换来的。现在看来，误会了，完全不是。
那王启山为什么要帮陈静静？
真的纯粹是因为喜欢她？还是另有所图？
而且他入股被拒后，为什么不高兴？一个堂堂局长，会在意这么一点股份？
除非……他看中的不是钱，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难道是真爱？
我顾自笑了笑。老男人，无非见色起意而已，哪有什么真爱。
我揉了揉太阳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
不管怎样，王启山这个人，以后得多留个心眼。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
沈婉清发来消息：{老杨，晚上六点，老地方，别忘了。}
我回复：{好，忘不了。}
她又发了一条：{今心情怎么样？}
我：{还行，死不了。哈哈。}
{那就好。晚上有好消息告诉你。}
好消息？
我挑了挑眉，回复：{什么好消息？神神秘秘。}
{保密。晚上见面。}
我顿了一下，没再追问。
沈婉清向来不会无的放矢。我有点喜欢她的性格了。
她有好消息，那肯定是有好东西。
我放下手机，收拾了一下办公桌，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下午的阳光很好，透过车窗照进来，晒得人暖洋洋的。
我开车在城里绕了一圈，去花店买了一束百合，又去水果店买了些车厘子和草莓。
沈婉清喜欢百合，每次去她那儿，茶几上都插着。
路过一家甜品店的时候，我又停下来，买了两块提拉米苏。
女人都爱吃甜的，沈婉清也不例外。
五点五十，我到了老地方。
城南一家私房菜馆，藏在一条老巷子里，店面不大，但菜品精致，环境幽静，是沈婉清常来的地方。
我停好车，拎着东西走进去。
服务员很热情，笑着引我上了二楼的包间。
沈婉清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深咖色的阔腿裤，头发散着，化着淡妆，非常耐看。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来了？”她抬头看我，嘴角带着笑。
“嗯。”我把百合花递给她，“给你的。”
她接过花，低头闻了闻，眼眸弯起来，“老杨，你还记得我喜欢百合？”
“当然记得。”我在她对面坐下，把水果和提拉米苏放在桌上，“顺便买零水果和甜品，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你买的我都喜欢。”她把花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又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今的发布会，开得不错，我看了直播。”
“还行吧。”我端起她倒好的茶抿了一口，“公关危机，只能这么处理。”
“处理得很得体。”她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不甩锅，不推责，该认的认，该扛的扛。圈子里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
我笑了笑，“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哈？”
“当然是夸你。”她端起茶杯，跟我碰了一下。
两个人喝了几口茶，服务员开始上菜。
菜不多，但很精致——清炒时蔬、红烧鲈鱼、蒜蓉粉丝虾、一盅老火靓汤、椒盐排骨。
都是我爱吃的菜。
沈婉清果真心细，每次点菜，都会照顾我的口味。
“对了，你不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我吗？”我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问。
她不急不慢，夹了筷青菜，慢慢嚼完，才开口，“我知道你要换男主角了。”
我一愣，筷子停在半空，“你怎么知道？”
“柯晨出了那种事，《白骨证》不换男主，戏就废了。”她表情淡然，像是在一件很平常的事，“这个道理，我懂，你也懂。”
我放下筷子，有些佩服的看着她，“所以呢？”
“所以我帮你物色了一个人。”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很合适的人选。”
我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心里涌上一阵不出的感觉。
沈婉清好厉害，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我还没开口，她就已经把路铺好了。
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不只是在帮我，更是在展示她的价值。
“来听听。”我端起茶杯，语气故作平静，但心里已经生出了期待。
“他叫宋峥。”沈婉清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今年三十二岁，当过兵，学过医，外形条件很好，气质硬朗但不失温和。”
“当过兵？”我挑了挑眉。
“对，当了五年兵，退伍后又去学了中医，在老家开了个诊所。”沈婉清顿了顿，“后来被一个导演看中，演了个角色，从此入了校跑了几年龙套，演过几个配角，演技扎实，只是一直没等到好机会。”
我听着，没话，心里在快速评估。
当过兵，身体素质肯定没问题。
学过医，对《白骨证》里那些法医的戏份会有更深的理解。
关键是——这样的背景，观众会买账吗？内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我语气平淡的问，“他长得怎么样？”
沈婉清笑了笑，拿出手机翻了翻，递给我，“你自己看。”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衬衫，站在一片麦田里，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眉眼深邃，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是那种精致到无可挑剔的好看，而是有故事、有味道的好看。
像一杯陈年老酒，越品越有滋味。
“不错。”我把手机还给她，“有他演戏的资料吗？”
“有，我存了几个片段。”沈婉清把手机拿回去，点了几下，又递过来。
我点开视频，看了起来。
第一个片段，是他演一个乡村医生，给老人看病时的样子——眼神专注，动作轻柔，话的声音不大，但让人莫名地安心。
第二个片段，是他演一个退伍军人，回家后发现家里出了事，那种隐忍的愤怒和无奈，全在眼神里，没有多余的台词，但情绪很饱满。
第三个片段，是他演一个反派，冷酷、狠厉，跟之前两个角色完全不一样，但演得很到位，眼神里全是戏。
我看了两遍，把手机还给她，“确实不错。他档期怎么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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