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呼众人先去歇息,辰溪独自寻了片干净的沙地坐下,无意识地啃着指甲。
按理,这个时辰37该来寻维尔汀和他的,然后一同去参加无限定者的试炼。可此刻辰溪抬眼望去,遥远的际线竟已泛起一层鱼肚白。
不对劲。
是出了什么变故?
“哈——欠……”
一个哈欠没忍住,眼角沁出泪来。他揉了揉眼角,向后一倒,竟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主人。”
一声轻唤如针扎入脑中,瞬间将他从那片不正常的嗜睡中拽了出来。
睁眼,幽梦已从阴影中凝聚成形,静立在身侧。
“呼——”
辰溪长长吐出一口气,摇摇晃晃地撑起身,眼皮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他不再犹豫,反手将五指插进两肋之间,扣住一根肋骨,猛地一掰——
骨裂声清脆得刺耳。
他没有去修复侧身那道翻着血肉的伤口,任由它暴露在带着海腥气的夜风里。疼痛是此刻唯一能拽住他意识的锚,一波一波地压下那股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困意。
握着肋骨的手腕轻轻一抖,那根还沾着血丝与碎肉的骨头便在掌中流转、延展,化作一把长度趁手的短刀。
他一边用力眨眼,身子左右微晃,一边举起骨刀,指向身前不知何时浮现的扭曲黑影。
“真是让我惊讶。”
蓝黑色的身影自阴影中缓步走出,一手托着腮,指尖一下一下轻点着颧骨。
巳顺着她抬到脸边的手臂游了出来,远远望着昏昏欲睡的辰溪,头颈前探,信子急促地吐动,却迟迟不敢扑上前去。
“它的能力竟能影响到你——是因为你们力量同源的缘故吗?”
“明明我初遇你时,我的能力怎样都无法撼动你分毫,甚至……”
阿尔卡纳着,指尖从腹一路向上滑过唇边,动作缓慢而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意味。
“可你最后还是走了。从本该属于你的地方,逃了出去。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阿尔卡纳?”
辰溪晃了晃脑袋,试图看清面前这个女人。可她的身影仍不可避免地在他视野中裂成三道,边缘逐渐虚化、融解。
“噗。”
他反握刀柄,将那柄骨刀重新捅进方才拔出它的伤口里。甜腥的铁锈味猛地涌上舌尖,他擦去嘴角渗出的血迹,借着幽梦的搀扶,终于勉强站稳。
“这算什么?下马威?”
意识仍旧混沌,但愤怒在其中燃烧得格外清晰。
他不知道自己与维尔汀她们之前的谈话,这个女人听去了多少。虽然从一开始,他与她的谈判就打算明牌做利益交换。
可阿尔卡纳对“成神”的偏执、对回到所谓正确时代的执念,让辰溪无法确定,在她听到自己要将其封印的打算后,会作何反应。
他的右手又摸向另一侧腰际,做好了随时再掰下一根肋骨的准备。
“哦~不必如此,我的孩子。”
辰溪只看见阿尔卡纳的眼瞳忽然亮了一瞬,下一秒,那股席卷全身的困意便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意识回笼的瞬间,自愈的神秘术开始自行运转,修复着他残破的躯体。但他仍反手从两侧腰间各抽出一柄骨刀,朝阿尔卡纳掷了过去。
“你有病吧!就算是打算水煎也没让人睡得这么死的!”
不知是笃定辰溪无意伤她,还是早已看穿了掷刀的轨迹,阿尔卡纳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两柄骨刀擦着她的耳畔飞过,钉进身后的沙地,她才缓缓抬起那只正滴垂着黑色黏液的手,伸向辰溪。
“我想,这并非一个求助者该有的态度。虽然向年长者任性是孩子的权利,但对于一个你希望对方付出生命代价的对象——这样的行为,可称不上礼貌,我的孩子~”
没来由的一阵恶寒,从脊椎底端炸开,激得辰溪浑身一颤。
是什么让这个女人忽然母性泛滥了?前几次见面时她还不是这副模样——难道试验成神的方式,终于把她的脑子也整坏了?
“既然你听到了我们的谈话,那就打开窗亮话。到底要怎样,你才愿意保护这座岛上的教众?”
然而阿尔卡纳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想去抚摸绕在手腕的巳,似是嘉奖它先前的举动。可巳并不领情,脖子一缩躲开了她的指尖,悠悠吐着信子,明晃晃地拒绝。
阿尔卡纳轻轻一笑,唇角微勾。
明明平日还会主动钻到手心里求抚摸的,今这是怎么了?
见巳躲开,辰溪也朝它招了招手。
那一抹墨色在夜色中清晰地颤了一下,随即从阿尔卡纳的手臂上弹射而出——沙地上一道残影掠过,再看清时,它已攀上了辰溪的脚踝,抬着头眼巴巴地望他。
漆黑的尾巴一下一下扫过他的脚踝,那股撒娇的魅惑劲儿,半点不比以妩媚见长的狐狸差。
辰溪蹲下身,向巳伸出手。
当那枚的黑色脑袋第一次搭上他掌心时,他的眼睛微微一亮。
初入手时比体温凉一些,像一块温润的墨玉,不过片刻便被掌心的温度焐得温热。
细密的鳞片一张一合地着皮肤,带着细微的痒意,顺着他的手腕逐渐缠上手臂。那种生命切实地被握在手中的感觉,奇妙得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很奇妙吧。”
阿尔卡纳看着情不自禁露出笑意的辰溪,脸上也浮起同样的、令人作呕的温柔笑意。
“生命的悦动与灵性的流溢——这本该是神秘学家该有的姿态,自由自在……”
“呼……”
阿尔卡纳声音响起的刹那,辰溪脸上的笑容便垮了下去。
他仰头望着际尚未消散的残月,轻轻唤了一声:
“幽梦。”
“我在,主人。”
管家右手按在心口,向自己效忠的对象微微颔首。
“去,给她一拳。”
话音尚未落地,甚至阿尔卡纳脸上的表情都来不及变化,拳风已至她面门。
倒飞而出的身躯在沙地上犁出一道深痕,烟尘大作。
辰溪长出一口气,可转过头,那个该死的女人又已站在了他面前。
“我们之间本不必如此,不是吗?毕竟你还有事想要拜托我,不是吗?”
第二个“不是吗”咬得格外重。辰溪仰头看着凑到自己面前的那对金色双瞳——想杀一个饶眼神,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吧,你的条件。”
“回家。”
长久的沉默。两人之间的气氛冷到冰点,只有巳张大嘴露出尖牙,嘶嘶地发出威胁的低鸣。
阿尔卡纳眼神一冷,居高临下地扫了它一眼。巳便乖乖闭了嘴,从辰溪身上游开,慢慢爬回她的肩头。
“你就不怕我又跑了?”
辰溪的表情仍满是敌意,可面前的阿尔卡纳却笑得愈发开心。
“你该知道,几乎是在你第一次于这世上展现能力的那一瞬,我们就掌握了你的动向。从那时算起——至少有九年了吧。”
阿尔卡纳的指尖挑起辰溪的下巴,玩味的眼神像在看一只桀骜不驯的幼猫。
“九年。重塑之手研究了你的力量整整九年,你觉得我们真会一无所获吗?”
巨大的惊恐瞬间扼住了他的咽喉。辰溪扭头看向颓唐趴伏在阿尔卡纳肩头的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阿尔卡纳将他的脸重新扳正,将他此刻的表情尽收眼底。
“吞下它,重新成为我们的一员。”
那是一枚黑金色的种子,表面缠绕着丝丝缕缕流动的蓝色纹理,模样像极了1.4剧情洞穴的囚徒的最终boss意识体。
辰溪看了看阿尔卡纳脸上玩味的表情,又看了看在她肩头微微摇头的巳,最后心一横一把抓过那枚种子,仰头吞进腹郑
“欢迎回家,我的孩子~”
痛。
刺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从腹部炸开,像有什么东西在腹腔里生根、发芽,用最粗暴的方式撕开他的每一寸血肉与灵魂。
自从混沌中觉醒以来,已经多久了——多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深入灵魂的痛苦了。
这是……什么……东西……
他死死捂住肚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终于支撑不住地跪坐在沙地上。
“一点微不足道的手段罢了。”
阿尔卡纳也蹲了下来,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因痛苦而咬紧牙关的辰溪的头。
“你永远不会知道,此刻我有多么想将你抱进怀里,好好地疼爱你,好好地怜惜你。”
“漂泊在外的日子里,一定受了很多苦吧,我的孩子。”
“来吧,回到我的怀抱,回到我们的爱巢——我们可以再次,融为一体!”
“Sempre caro mi fu questermo colle!(我珍爱的山丘)”
璀璨的神秘术光辉划破夜色,忠诚的橘色狗平举手中的水晶笔,笔尖的辉光仍在不断凝聚。
阿尔卡纳迅速向后跃开——她原本站立的位置,神秘术轰开的深坑正折射着清冷的月华。
“看来耽误的时间有些多了。”
重新站定的阿尔卡纳从太阳穴处扯出自己的术杖,在周身画了一个圆。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的孩子。希望你能从所谓神明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十四行诗仍紧握着术杖,目光死死盯着阿尔卡纳消失的地方。紧跟在她身后的维尔汀快步上前,扶起跪倒在地、几近昏迷的辰溪,满脸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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