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林兰华他们不在家,吴叔曾嫂子他们得自己的院子里做饭,院中布置得有灶房,就是用得时候不多,多半都是宰杀牲口,烧热水用得多,
锅碗瓢勺都缺,还得从林兰华他们的灶房里拿过去,赵大娘忙着把油盐粮食这些归整出来,到时候给吴婶送去,有什么东西,赵大娘都一并交代给吴婶了,这样等到后日他们一走,吴婶也好心中有数。
吃过了早饭,林兰华带着儿子去牲口圈,家里有两头母羊已经生产了,羊奶产得不少,林兰华带着儿子挤了两罐子羊奶,回到灶房煮了些茉莉杏仁羊奶喝,带着花香味的奶香浓厚,家里每人都分到一点儿,
赵沐景喜滋滋的喝了大半碗,还想再喝,他不动声色的抬头觑着娘亲,悄咪咪的伸手去,准备自己给自己在盛半碗,却被娘亲给拦住了,
家伙立马换了一副脸色,委屈的道:
“娘,我还想喝,过两日你和爹不在家,我还得住在外婆家,到时候都没得喝,我今日多喝一点儿嘛!”
声音可怜巴巴,赵沐景知道爹娘过两日要和奶奶以及石头哥哥去远处,找亲人,和他好送他去外婆家,他同意了,他爹还答应回来给他拴个秋千,又许了很多好吃的糕点糖果,才把家伙哄好,
他此刻对爹娘要远走,倒是接受良好,就是有些黏娘亲,林兰华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到底还是舍不得,赵妍就无忧无虑了,根本不知道爹娘要走,乐呵呵的拉着娘亲的手在院子里走路,脚拌了一下,家伙差点儿栽了一跟头,被她娘及时拖住胳膊,拉站起来,她还咯咯咯的抱着娘亲的手臂笑,根本不知道危险为何物。
因为儿子要送到林家去,林兰华得给儿子收拾穿用的东西,装在箱子里,到时候直接赶着牛车连人带车送到林家去,
赵沐景已经晓得不少事儿,跟着娘亲收自己的东西,他拿着自己的木剑、木槌、九连环...想要一同带去外婆家,和哥哥姐姐们一块儿玩,挨个全都丢进箱子里,
“这个我也想带...娘,我想戴我的这个帽子...”
林兰华见着床上的棉袄和虎头帽子,一阵无语,这些冬日的衣裳帽子,根本用不上,但是赵沐景眼睁睁盯着,就是要林兰华装进箱子里,实在太过固执,林兰华劝都劝不听,母子俩在房间里拉扯了好一会儿。
另一边,黄映秀同样带着女儿在屋里收东西,家伙无知无觉,扑在箱子上,乱抓里头的衣裳玩,她娘亲好不容易理整齐的箱子,顷刻间就被她抓得乱糟糟,
白嫩的爪子,还被黄映秀扇了两下,家伙嚎哭了几声,眼中含泪跑来黏着娘亲,鼻子嘿咻嘿咻的出着气,好不服气的样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
家里黄映秀不咋操心,就担心女儿在林家哭闹,吴婶他们对妍儿来更熟悉,就是家里没有主事人,不好把不懂事的孩子留在家中,还是交给林父他们更稳妥些。
后日就要出门,这两女眷都没有出门,就在家里收拾东西,陪着孩子,赵大成带着石头去了一趟县里,回到家里也是如常下地劳作,霍成黄大他们这些,知晓赵大成要出门的人,前一夜里倒是来瞅了一眼,了些叮嘱的话。
当一大早,林兰华他们早早就起来了,林大嫂和林父林母也都一道过来了,由林长君赶车送过来,和林兰华他们了一会儿话,才看着人被林长君送走了,林兰华他们今日跟着县里一支贩卖山货的商队出发。
临水县十里八乡有不少潭州、盛州、柳州逃难过来的外乡人,好不容易下太平了,有心回乡的人不少,来往交通,就需要马车骡车这些,普通百姓人家哪能自己配车去,就是稍微富余些的人,也多是雇车出行,
因为一路上遥远,牲口需要喂养,车架也需要维护,费时费力,有些路段还得走水路,牲口就不方便,而且到底是出门在外,路线不熟,自己赶车也容易走错,还是雇人方便些。
县里雇佣骡车、驴车、马车或是租赁牲畜回乡的不少,自然有人审时度势,做起了这些生意,赵大成他们早早就雇佣了出行的骡车,正好有商队要往北边去,那支商队同赵大成他们雇佣的车行主事,有些交情,正好就结伴而行,林兰华他们之前也是知晓的。
在城门口等了没多久,雇佣的骡车就来了,还配有一个赶车的车夫,林兰华众人利索的拿好自己的东西,放在雇佣来的骡车上,和林长君打了声招呼,后者就赶着自家的骡车走了,他还得去瑶塘村,把赵沐景和赵妍接回家去,林父林母也还在赵大成家,赵大成他们房门都上了锁,钥匙留了一份在林母手里。
商队的人也起得很早,刚亮,就出了城门正式出发了,对于他们这一辆跟在后头的骡车,人家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实则一路上还有别的车跟着,还有一对父子,跟着商队的后头走路,商队里好似也搭载了些客人。
赵大娘从早上就紧绷的神经,等到骡车都出发,走了好一会儿了,还没有落下来,整个人瞧着还是很紧绷,林兰华和黄映秀挨个劝都劝不听。
走了一个时辰,商队里有人吼着停下来歇口气,
林兰华坐得十分不舒坦,骡车里到处都是硬邦邦,有棱有角的木头,上面只铺了薄薄一层粗布,没有固定的位置,车稍微偏抖倾斜,只能靠自己抓着车沿内壁坐稳,稍不留神就会磕碰上,磨得人非常不舒服,再加上路又颠簸,车根本没有减震,时不时就叫人一激灵,
车厢里也没有任何的配饰,更没有什么储物格,这时代普通百姓的车架,根本无权有装饰性的配饰,只有贵族或者官员才有装饰或者内饰。
他们的行李就放在脚边,包袱都是抱在怀里,带来一个装杂物的背篓,则是绑在骡车外头,骡车车顶是皮革软棚,倒是可以遮风挡雨,已经算很不错了,这也是贵的一个原因。
跟着商队的两辆驴车,全是敞口的车厢,人就直接露坐在里头,铺着草席坐,必须得自己抓稳,不然遇到一些上坡或者下坡路段,以及颠簸的路段,还容易滚下来。
总之,一个时辰坐得林兰华屁股十分的不舒服,之前她和赵大成去府城,是自己赶车,车板底下铺着被褥,才好过一点儿,没想到这花了大价钱的骡车,更加不舒服,坐得人骨头都要散了。
赵大成和石头根本都还没坐在车厢里,而是坐在外头的车沿上,不然这狭窄的空间,将会更加的困难,
想想以前电视剧里,空间大宽敞的马车,还有窗户、帘帏,简直是方夜谭,林兰华自来这时代,根本都没见过,县里或者府城里都从未瞧见过,
她觑一眼身侧的赵大娘和黄映秀,抓着骡车边缘的木杠,掀起车厢的棚子,勾腰走了出去,先站在骡车边活动了下被束缚得有些僵硬的四肢,才往骡车后边绑着的自家背篓走去,林兰华不动声色的瞧着周围的人,
趁着车队的人,在河边打水、喂牲口,她借着背篓的遮掩,快速从里头拿了一床有些陈旧的被子出来,抱在怀里,
正回身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商队里的男人,大方脸,下巴和唇周留着些短短的胡子,瞧着四肢粗壮,很有一把子力气,眼神有些尖锐,眯着眼睛盯着林兰华,
林兰华一抬头,正好同此人对上了眼神,对方狐疑的瞅了林兰华一眼,没话,只眼睛在她身上打量,又往后面的背篓看了一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看得林兰华心头一跳,面上淡定的冲他点点头,没话,沉默的回了骡车上,
“春日夜里还是寒凉,本来想着咱们要是运气不好,露宿外头,能用上这被子,”
反正都是旧被子,丢了也不可惜,
“但这车上实在太硬实了,路上又颠簸,坐得我身板疼,后面还有两三日的路要走,我们还是垫着坐,软和一点儿,也能少受些罪。”
林兰华完,叫赵大成去河边打些水来,她们把骡车里的四角都擦了擦,铺上了被子,坐在上头试了一下,只能勉强能用。
商队的人刚了,在簇停留一炷香的功夫,林兰华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树林,叫了赵大娘和黄映秀一块儿,喊上石头,去林子里方便去了,赵大成则是留在骡车边,看守他们的包袱行李。
“咔嚓咔嚓~...”
几人踩在枯枝落叶上的脚步声,在树林中响起,林兰华观察了一下四周,想到四人走的这一段距离已经够远了,叫石头留在这儿给她们放风,
她带着赵大娘和黄映秀又往里头走了走,知道完全看不到一点儿石头的身影,三人各自寻了一个隐蔽的草丛或者灌木丛蹲着,解决了生理需求,她们收拾好衣裳,才走了出来。
林兰华已经有不少出远门的经验了,尤其她们还是跟着商队走,一路上人家根本不会因为你的需求就特意停下来,所以不管需求急切不急切,休息的时候,都得跑一趟解决一下,并且路途中得少喝些水,或者吃乱七八糟的东西,免得闹肚子之类。
她们三个女人,又是这种看重名节的世风,还是得有人放风,才安心些,不过有时候想想真是荒谬,看重名节也不过是看重女人家的名节,
那些个男人,哪里会有这许多俗规,真遇上尿急的时候,随意就站在路边解决,好一点儿的还会晓得避人,往林中走两步,遮挡了身形,有些个不要脸的男人,趾高气扬的随地便,臭不要脸,
像林兰华她们这种随行的女子,还得仔细别胡乱看,不然瞅见那些个脏东西,有损的还是自个儿的名节,真是有够滑稽的。
从林子里往回走,还没走到骡车边上,一股难以忽视的视线,看着她们这一片,林兰华微皱了眉头,所有所觉的抬头寻着那股奇怪的感觉,看了过去,
就瞧见商队中一个胡子稀疏,面色略白的男人,个头中等,瞧着三十岁上下,嘴里叼着一根牛筋草,意味深长的瞧着她们,视线还不住的往林兰华和黄映秀的全身打量,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看得林兰华恶心不已,等到男饶视线瞧过来,她恶狠狠的盯着那个男人,眼中的杀意如有实质,男人似乎顿了一下,不屑的冷哼一声,却发现林兰华还是死死盯着他,眼中的狠意尽现,
前头的石头不经意的回头,瞧见林兰华的眼中狠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那个胡子稀疏的男人,脸上如同吃了苍蝇一般,同样恶狠狠的盯了过去。
那个男人在两饶眼神逼视下,不自在的转开了眼光,咬了咬后槽牙,心中十分的不服气,
“呸,什么东西啊?不过几个穷鬼而已,有什么看不得的,又不会少块肉,”
话是这样,但他却没再继续往那边看。
“没事儿吧!”
赵大成远远见到媳妇的怒视,跳下骡车跑了过来,拉着媳妇低声问道。
见那个可恶的男人没在看这边,林兰华摇摇头,低声道:
“没事儿,快回去吧!”
行李还在车上呢!
赵大娘皱着脸跟着回到车上,刚一坐稳,就忍不住开腔道:
“真是臭不要脸,不知廉耻,那双招子真是恶心,”
虽然那人没瞅赵大娘,但她后面也瞧见了,给恶心得不行,林兰华和黄映秀两个当事人就更加了,反感得不行,偏明面上还拿他没办法,不然就是自讨苦吃。
“这两日咱们都心点儿,下车一定要结伴而行,去林子里也叫石头他们跟着,别落单了,”
出门在外,又是女儿家,总要多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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